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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期货史--首位女期货分析师泣血讲述交易潜规则 :生还者


中国期货史--首位女期货分析师泣血讲述交易潜规则 :生还者

本文来自:股票518论坛  www.g518.net  作者:无月  点击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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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还者》 作者 曹洁

2008年对于期货市场而言是不平常的一年,残英满地,败叶弥天,无端瑟瑟风声。那一年是韩洁度过的最寒冷的一个冬天,也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冬天。那一年,海南批发市场总经理武剑飞失踪。那一年达新集团终因没有后续资金而爆仓。达新集团的老总秦雄被监视居住,这个韩洁一直想要报复的人被关进了铁窗。而到生命的最后她换回来的真相却好似上天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那一年韩洁除了想念吴宏外,其他的一切,韩洁再也想不起来……

  他是血雨腥风的期货市场中的弄潮儿,也是历经生死的生还者,期货市场血腥吗?期货市场有温情吗?读完这本书,你收获的不仅是思考,还有揪心的疼痛和庆幸,庆幸自己进入或者从未进入期货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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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期货奇人
(一)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当收盘报钟一响,即是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2006年,在强大的买盘推动下,期铜一个价位一个价位上涨,犹如一台推土机,价格没有丝毫的回调。30000元/吨的铜价已经成了再也很难跌到的低价位了,人们才发现自己一直认为的铁顶变成了铁底。
尼采说: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这并不是因为他想孤独,而是因为在他周围找不到同类。吴宏此时已洗净铅华,成了独钓寒江雪的孤舟蓑笠翁,尽管昨天他还在万径人踪灭的期货市场里笑傲江湖,可到了今天,他就已经成为了一名身价上亿的年轻新贵,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此时的吴宏已经不是往日的吴宏了,似乎只是一夜之间,他的名字就家喻户晓了。一个仅仅30岁就缔造上亿资产的年轻人自然成为所有人争相议论的话题!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年轻新贵竟一掷千金,将大部分的资产用来创办了一个金融教育基金会,号召金融界名人与教育工作者一道,把有潜力的年轻人训练成从事金融投资岗位的高级人才。而他自己却依旧住在一间陋室里无怨无悔!依旧可以穿着T恤衫和短裤在深圳的夜摊买上两瓶二锅头,独自喝到华灯初上,可以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而幽欢……
有人说他是奇人,因为他身处势利纷华的资本市场,仍能不被点染,仍能朴鲁曲谨;有人说他是怪人,因为每天有太多的富家子弟想得到他的真传,想得到他的点拨,但他却铁面无私,给所有求学的人公平竞争的机会,有人说他看破红尘,因为他笃信佛事,清心寡欲,始终孑然一身……
月上中天,清晖泻地,尽管已是凌晨一点,深圳电台《财经直击》栏目的主播陈岚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披衣而起,在网上继续搜索着有关吴宏的一切。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电脑上的网页还在闪烁着,如同夜里一双双猫眼一样,发着淡淡的蓝光。
明天她将要采访的人就是这个奇人,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在投资市场上无往而不胜,又是什么能让他面对期货的考验做到此心悠然?
她趴在桌前欣赏着电脑里刚刚搜索到的一张吴宏的照片,这是一张气宇不凡的脸,透着从容和大方的气派,分外轩昂,就一个三十岁的人来讲,他显得未免太饱满了——又和蔼、又沉着、又机敏,他的眼睛看上去很黑很亮,第一眼看上去温和如春,流露着一种丰富的、通达人情的理解力,但再看时,却又有不同的感觉,那眼光会让人觉得潜藏着一股深深的寒气和忧郁,叫人看不透,但却富有无尽的魅力,陈岚一动不动的看着,竟然不知东方欲晓……
(二)
陈岚的此次采访直播是在晚上9点,此时宏雅期货公司的副总经理何平和妻子阮灵刚刚吃过晚饭。
阮灵怀孕了,挺着一个大肚子坐到沙发前,看见财经频道上一个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打登喜路蓝色领带、透露出一种非凡的气质的男子正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阮灵惊叫一声:“老公,是吴宏,他上电视了,快来看!”
何平慢条斯理得把洗好的葡萄和干果放在茶几上说:“看你一惊一诈的,都要当妈妈了还那么闹!”
“老公,我身上有很多缺点,我已经够苦恼了,请不必随时向我提醒,不过……”阮灵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我身上有很多优点,有些连自己也不清楚,请随时大声地告诉我!”
何平轻轻搂着妻子说:“鬼精灵,快看电视吧!”
电视上年轻美貌的主持人陈岚微笑着问:“吴先生,您好,有很多人说您是期货交易天才,您的直觉一般都很准确,是这样吗?”
“直觉是培养的,不是天生的,需要时间积累。其实,套用“国师”鲁迅的话说,期市本没有高手,只是亏钱的人多了,赚钱的人就自然而然地成了高手。期海博奕,小部分人在画一条射线,找准了一个端点,让另一个端点随着趋势朝着既定的计划和方向坚定不移地勇往直前,越走越高,这就是高手的境界;而绝大部分的人在画圆,这条曲线总是随时准备改变计划拐弯掉头,就像期价起起落落周而复始,他永远也走不出圆圈的禁锢,我想克服自己身上的缺点,一天比前一天更进步就会跳出圆圈,豁然开朗。”
“那您如何走出圆圈的禁锢,其中成功的秘诀又是什么?” 陈岚接着问吴宏。
“做一个现实的梦想家。投资不是赌博,靠运气,要有200%的专注。没有付出不会有收获,你看看我都有白头发了就很能说明问题!”边说着吴宏边指了指头,镜头给他的头发一个特写,在浓密的黑发中确实夹杂着一两根白发。
陈岚也煞有介势得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接着说:“看来我还修炼的不到火候,呵呵,可是吴先生,人们都说期货市场是个熔炉,身处其中的人都要百经考验,我想在您投资期货的道路上一定也遇到过很多坎坷吧?”
“呵呵,这当然是的,其实每个期货人身后都有一段翻江倒海的历史。”
“那您认为作为投资者,如果参与到期货市场中,最要注意的是什么?”
“交易之道由心开始,次正理念,再次策略,最后技术。而世人反其道而行之,故事倍而功半,期货交易首正其心。只有真正感受到期货之美的人才能进入稳定盈利的行列。”
“谢谢,说的很有道理,对了,吴先生,昨天在网上看到您最近在创办中国金融教育基金会,是什么原因促使您这么做呢?”
“为了完成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的心愿,她曾对我说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得到什么,而在于他奉献了什么!”
“是爱情的力量。”阮玲说着倒在了何平怀里。
“老公,我肚子又疼了!”阮玲幸福得抚摩着隆起的肚子。
“呵呵,儿子蠢蠢欲动了,看来我们的儿子也要成为未来的金融奇才啊!”
(三)
“哦?”此时电视里的陈岚把美丽的眼睛瞪的铜铃那么大。
“那您的朋友怎么知道您有这个能力呢?”
“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想她认定我走的路是正确的,就和开车一样,只要方向正确,该有的都在路上等着我!”
此时电视里陈岚象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继续兴奋的追问:“那,能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能否透露一下,这个人的名字呢?”
吴宏只是淡淡一笑说:“韩洁!”
……
韩洁,这个名字成为吴宏心中永远的痛!有人说:回忆是潮湿的,回忆都带着泪水。吴宏走出电视台,眼睛有点发酸,他仰望天空,长叹了一声,三年过去了,他唯一爱的人离他而去。假如时光真可倒流,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有一种水果叫“如果”,吃了以后就可以重新来过那该有多好?
坐忆红尘,
情似飞花轻若梦。
满腹情愁,
扣问苍天天不语。
那一年残英满地,败叶弥天,无端瑟瑟风声。
那一年叫吴宏永生难忘。
那一年是韩洁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冬天。
那一年海南批发市场总经理武剑飞失踪。
那一年达新集团在琼胶市场订立50多万吨的购进天然橡胶电子合同,采购总量超过我国全年的天然橡胶产量,给市场带来巨大的交割风险。而达新集团终因没有后续资金而爆仓。达新集团的老总秦雄被监视居住……
对于那一年,吴宏除了想念韩洁外,其他的一切,他再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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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忆如潮
(一)
天可老,海可翻,消却此情难。吴宏认识韩洁已经四年,而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却屈指可数,当他终于决定要和韩洁一起度过余生的时候,他刚开始恋上家的温馨,刚开始分享韩洁的爱和自己的真情的时候,那个他深爱的女人就那么突然的离开了……
那是2003年的冬天,是吴宏一生中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天际堆叠的浓云逐渐蔓延开来,有淅淅落落的雨点伴着风潇潇而下。吴宏和韩洁走过长长的林荫道在一处寂静的角落停了下来,韩洁静静地阂着双眼,默默地聆听风雨。吴宏想昨天发生过的一切,恍然若梦。此时路边一个算命先生看着他们两个,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会是一场孽缘!
吴宏不屑得看了那个老头一眼。而韩洁却似受到诅咒般全身冷若寒冰,他回身拉起韩洁离开了老头的视线,在她耳边安慰道:“韩洁,他说我们是孽缘,哈哈,真是可笑!”
他的笑渐渐犀利,突然间他紧紧地抱住她,认真得说:“相信我,韩洁,我不会放弃我们的爱情的!我爱你,等我拿回我应得的一切,我们就离开深圳,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
他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用自己的双臂把她抱得更紧,“时间不早了,我马上要去佛山,过两天就回来!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行情会好转,我的资金很快就可以赚回来了,你在深圳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他用右手抚了抚她额前那缕被雨水淋湿的长发,在缩回手的刹那,韩洁微微的抬起头,当她回转眼眸的那刻,他真切的看到了韩洁长长的黑睫毛上沁出的稀薄透明的泪珠。
“怎么了?你没事吧,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吴宏将她的泪楷去,关切得问。
“没事,你去吧,真的!”她用洁白的牙齿轻轻得咬了咬下唇,然后对他报以坚强的一笑……
吴宏走了,在去佛山的路上,他的右眼皮一直不停的跳,这次离开深圳,他总是会想到韩洁,每每想到她,他心里都会很温暖,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很爱很爱她的。只是有时候爱会延伸成溺爱,吴宏现在有很多习惯,都是从韩洁那里学来的,像发呆时会翘嘴巴、走路时注意路面看会不会捡到钱、伤心时要仰望着天,不想让泪水掉下来……
离别的那天是2003年11月4日,那个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但吴宏已经从梦中惊醒了,他烦躁不安,头发像个鸡窝,四处张扬着,眼神有些呆滞,他走到桌边顺手拿起上个月他生日时韩洁送他的登喜路蓝色领带懒洋洋地走出卧室,慢吞吞地打开电脑,茫然地呆了半晌,又关上电脑。那天是周六,他应该是很高兴的,因为前一天,他刚刚赚了100万,但是当他回首时,看到高大的穿衣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又重新躺在了床上,昨晚他一直失眠,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眠。莫名的思绪撞上了吴宏的脑袋,直到他拿起手机,看到手机短信的那一瞬,手突然地颤抖起来。
“吴宏,对不起,永别了……”是韩洁。
他马上回拨韩洁的手机,已经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吴宏心底蔓延,他慌忙拿起衣服,想第一时间赶回深圳,吴宏冲出酒店,开着车心神却莫名地不安,总是走神,明明是绿灯却熄火停了下来,时不时还觉得手机响了,拿出来看看,什么也没有。吴宏慌乱的从口袋里摸出烟,放在嘴边他深吸了一口,才发现忘记了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空中燃起,浓浓的烟草味道,进入他的肺部,流入血液。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吴宏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喂!”
“是我,白婷。出事了,韩洁……刚才,刚才……跳楼了。”白婷的声音很低沉,有些嘶哑。吴宏呆住了,叼在唇边的烟头,抖了几抖,掉了下来,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他机械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香烟,点着的时候,重重地呛了一口,一瞬间眼泪像注了水的气球突然爆裂了,吴宏感觉到接电话的那只手在逐渐冰冷,另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无奈得挣扎。
(二)

不是因为寂寞才去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会越来越寂寞。
吴宏带着100万回到深圳的时候,心里却好似被掏空了一般,他打开房门,静静的感受这份寂静,有时拥有孤寂和拥抱爱情,仅有一步的差异,遇到你应该遇见的人,错过今生无缘的她,这是命运的安排没人可以抗拒。他开始痛恨自己,开始流泪,开始感受无望。
一颗心,在相思河中沉了下去,在转身时揉碎百转千回的情怀,弥漫在等待的窗前。
在和韩洁近两个月的生活中,吴宏深深地爱着这个女人和这个临时搭建的家。客厅里有他们一起挑选的沙发靠垫和卡通情侣对杯;厨房有一件围裙,粉粉的,上面印着期货K线的图案;卫生间是被韩洁侵略得最多的地方,随处可以看见女人的用品,还有一支被吴宏偷偷用的梳子,淡淡的清香,散发着韩洁的气味,时而还会有韩洁的长发;洗面池上还有那一面,百照不厌的镜子,韩洁每次出门都要仔细的检查自己的衣着,不会有丝毫的疏漏;书房里的电脑也被韩洁霸占了,吴宏只能在韩洁允许的情况下,才能操纵键盘;卧室里的大床,是他们欢娱的必经场地,无论怎样撼动,四只床角,依旧坚固着各自的岗位。或许能让人回味的事情,都是已经发生过的,能让人向往的明天,永远是未来的等待,当自己在不断增加对她的思念和深爱时,季节却只会不停地做减法,减去过去的岁月。
世界上没有不花心的男人,只是他们还没有遇到真爱的女人。很多东西都可以是男人的玩具,而女人却是男人生命的链条,每一环节都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男人不能忽视女人,女人的存在,不是为了男人而活,而是让男人来爱的。
吴宏记得有一次,他和韩洁看电视,电视里介绍的是韩洁的家乡——中国第水乡的周庄。  
韩洁说:“你看,在那里,我们相遇的地方,那是一处远离人间烟火的所在,以后你有空了我们再去那里……”
吴宏经常会想到韩洁所说的那个远离人间烟火的所在,只是他一直没能抽出时间陪她去看看,至今他心头都会有种深深的遗憾!
午夜梦回,在无数个有雨的夜里,他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
在一处风景优美的湖边,他远远得看到一个长发女孩捧着画布画着什么,他轻轻地站在她身后,认真地看着她画布上的图案,尽管她不是一个好的画者,技巧不够,但是,却能感觉到她对面前这片景色的倾慕,倔犟地用自己特有的笔墨挥洒着水乡的灵气。
吴宏以比陌生人近,以比熟人远的距离站在她身后。她低着头,颈项间是一片凝脂般的肌肤。
她收了笔,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吴宏不由失神,他好久没有看见这种纯粹而又甜蜜的笑了。质朴、悠远的水乡古镇,纤柔美丽的长发女子仿佛一个独自消长的梦,与现代烦嚣和纷乱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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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 露 锋 芒


(一)
吴宏开着车,呼呼的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头发随着风的方向倾斜,思绪也毫无目标的飘摇。此时电话铃声响起。“吴先生,您好,我是《财经直击》的陈岚,我对期货一直非常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给我讲讲您所经历的那些往事……”
吴宏没有明确的答复陈岚,但是放下电话的刹那,他突然很怀念刚来这里时炒期货的那段生活, 那种喧嚣混乱、充满了动荡与不安的生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人物都可能出现,就像一出自发上演的、没有编剧、没有导演的电影。每个人都是旁观者,但每个人也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主角。
和所有来深圳打工的年轻人一样,他怀抱着壮志凌云。那个时候他虽然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穷学生,未来对于他来说却是一张想象的无比瑰丽的图画,他豪气冲天、知难更进、对于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他敏感、喜欢发问,相信自己独立思考得出的结论,也相信别人与自己一样坦白,他向来对物质生活:衣服、用品都是一副淡漠的态度,那个时候他的口袋里虽然只有少的可怜的银子,但他依然能焕发出青春的活力,好比一棵粗壮的橡树,在生机洋溢的春天里茁壮的生长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吴宏知道即便自己有多崇高的理想,也要从最基本的做起。他首先去了人才市场,吴宏是学经济的,最想去的就是证券公司,可是一看到证券公司的招聘人员一律硬梆梆地板着脸,象是你一旦到了他的公司就要对他实施抢劫一样,吴宏看着他们趾高气扬的神态,就觉得特别的不舒服。而令吴宏有点受宠若惊的是,保险公司的招聘人员分外的热情,热情的有点让吴宏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幸亏吴宏还算理智,他想过犹不及,凡事都要适度为好,他在人才市场晃了整整一圈,终于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红纸贴的公告,内容是:
本公司正在招聘期货研究人员、市场开发人员、期货操盘手,……有意者请今天下午3:00到我公司面试!地址是……,电话是……,落款是宏雅期货经纪有限公司。
期货!吴宏的面容骤然舒展开来,因为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对投资期货非常痴迷,尽管没有象股票那样实际操作过,但他对做好期货仍是成竹在胸的。
那天下午他找了宏雅期货公司,宏雅期货虽然坐落在深圳高档的写字楼区,但从高档写字楼出来的期货人却是一群伪白领,这个是吴宏做了期货后体会到的。这帮期货人干得比驴都累,吃得比猪都差,起得比鸡都早,下班比小姐都晚,装得比孙子都好,挣得比民工都少,看着比谁都好,其实勉强解决温饱。刚去宏雅期货的吴宏每月只能拿到800元,这在当时的深圳也就是刚刚够花。即便如此,吴宏对期货市场仍旧是情有独钟,他对自己说在艰苦的环境下,妥协不是办法,更不是理由,无论面对什么,他都要在期货这条路上走下去,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条适合他自己的路。
他第一天到宏雅期货公司期货面试时,还是颇具戏剧性的。
那天刚好碰到宏雅管市场开发部的钱经理和一名农民样的中年客户两个人正吵的不可开交。钱经理其人是一个中等身高,秃头圆脸,两只耳朵特别大,脑门濯濯生辉的胖子,农民样的客户穿着有点褪色的拖鞋,人气得紫胀了面皮,牙齿却磨得嘎吱嘎吱的响……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该客户因前一天持满仓的铜多单,当时铜快打到跌停板了,该客户的持仓风险骤然提升,盘房小姐是一直联系不到客户于是就把多单给平仓了,这位小姐就好似古代的刀斧手,专门砍客户仓的,大概是砍习惯了,砍出胆子来了,砍得越来越利落,七七八八砍下来后,几十万的资金砍下来只剩了个零头,可气的是第二天上午铜这鬼品种就大幅高开,而且接近上午收盘时就快摸涨停了,于是客户心急如坟,穿着拖鞋就一路狂跑到期货公司来了。
客户找到盘房小姐,小姐说是得到了市场部经理的首肯,当时为了避免帐户风险继续扩大,她只能那样做,责任不能由她承担,客户一听,分外窝火,想想自己辛苦赚的钱一夜之间竟然化为乌有,便不想善罢甘休,于是他又穿着拖鞋一路狂跑到了市场部经理的办公室,也该他倒霉,管市场开发的钱经理那天刚好自己代理的一个账户爆仓了,心里正气不打一处来,听到他喋喋不休的投诉,压抑已久的怒气立刻熊熊燃烧起来,他凶狠的脸扭曲的皱皱巴巴,那铜钟般的嗓子象打雷一样,他跳起来回应道:“谁叫你满仓了啊?不知道期货有风险吗?没有钱还想玩这个,你是自作自受!” 客户看到这个经理居然如此无理,本来想冲过去把钱经理撕成碎片,但想想自己年老力衰,打过去也是以卵击石,于是强压怒火站在原地,全身上下因愤怒而不受控的抽动着!  
(二)
吴宏见此情景,觉得这正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而且当时他已经听到宏雅公司总经理肖振南从办公室走出来的脚步声和声如洪钟的咳嗽声,于是他赶忙必恭必敬的向那位抱怨的客户低头认罪,仿佛他吴宏就是罪不可恕的砍仓人,他说,这位老兄,真是对不起啊对不起,此话一出,眼泪都像要滚出来。当时吴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只是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表现自己的机会。他千万不能够错过!
走出办公室的肖总经理冷冷地看着一群围观的客户,眉头皱得像一头大蒜。他用鼻孔哼了一声,用这种奇特的方式表示了一下他的权威,周围顷刻鸦雀无声,肖振南一声喝令用湖南普通话训斥钱某人:“你!立刻给我滚蛋,以后不用再来公司上班了!”
钱某人狠狠地跺了一下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那样子恨不能咬谁一口。这或许就应了那句老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人倒在沙滩上。
肖总经理一边和那位暴跳如雷的客户轻轻握了手,一边转过头对一直在道歉的相貌俊秀的年轻人说道:“等会你来我办公室。”
吴宏很清楚这次会谈的意义,在肖振南问他怎么才能做个好一个市场部经理的时候,他从容的站起来,用那双睿智的眸子盯着肖总经理。一字一顿的说:肖总,我觉得想当经理,首先得有个好学历;但想当好经理,就必须得有个好态度……
吴宏说完这些话后的当天,肖振南就让人事部经理下发任命吴宏为新任市场部经理的通告了,当时的宏雅公司已经经过了两年上顿不接下顿的惨淡经营,刚刚步入正常发展轨道,而钱经理留下的大批客户资源给吴宏的事业腾飞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多年后,吴宏在西湖春天吃早茶的时候,看到钱经理在隔壁包厢,他就帮他买了单,尽管钱某人可能一直都不知道那天是谁给他买的单,但吴宏觉得这样做了以后,他就不觉得欠他什么了。
刚来深圳的吴宏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昼夜加班,他从来不要双倍工资,总是积极主动;他能全心全意,勤勤恳恳为公司服务,任劳任怨,无论刮风下雨,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报道,见到领导也会大声问好,他节约公司的资源,见到浪费的纸张,知道心痛捡起,卖一堆废旧报纸,他也会帮助搞卫生的阿姨和小贩讨价还价;该说的,他必定口若悬河,不该说的,他也一定是守口如瓶;他才思敏捷,能为肖总解决很多后顾之忧,他为人正直,赢得了肖总极大的信任和赞许。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似乎只需要吃饱,就可以人在阵地在,一直坚持到最后。虽然肖总是期货业内无比苛刻的老总,但仍然对吴宏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说吴宏是一个具有人格魅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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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 乡 白 婷


(一)
吴宏在深圳是没有什么亲人的,他唯一的一个朋友就是他的老乡白婷,说是老乡,其实也不完全是,白婷很小就随父母从四川来到深圳。她有个身家过亿的父亲,还有个身家过亿的母亲,应该说她一生下来就非比寻常,加上白婷集结了父母的长相优点,身高1米73,生得花容月貌、玉骨冰肌、杏脸桃腮。
白婷在武汉大学毕业后回到深圳,经母亲白淑华撮合,也是商业联姻,嫁给了个亿万富豪,刚结婚时,因着白婷貌美如花,富豪对其也算情有独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富豪身价继续大增,他就不得不考虑这笔财产的未来了,但是可惜的是白婷最终未能为其生下一儿半女,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法传宗接代的问题尖刻的横亘在了两个人的感情中间,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多。不出一年就开始发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内战,亿万富豪到最后忍无可忍,于是提出离婚,白婷那天哭的嚎天动地,她说:“和你在一起,我损失了最好的青春,现在你厌烦我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说着她跳起身来,象一头陷于绝境的母狼,把个亿万富豪笔挺的名贵西服揉搓的歪歪扭扭,沾满了她的眼泪和鼻涕。
富豪无奈,妥协道:“我再给你加3000万,你不过就是跟了我一年,比到南非淘金还赚,可以了吧!”第二天富豪说到做到,给白婷帐户上又打了3000万。白婷就高高兴兴的和他离了婚。
吴宏刚来深圳的时候,白婷用的一支15毫升的眼霜就等于他一个月的口粮,白婷的一套女装就等于吴宏之前23年所有衣服价格的总合还超过了十倍;白婷的一块名表,吴宏就是不吃不喝,几辈子也买不起。
可是就是这样的吴宏和这样的白婷站在一起,也仍然能让人深深感觉到一个男人的优越与高傲,一个女人的空虚与无奈。
“女人看得见的风度是靠看不见的内涵做基础的。”吴宏曾和林峰这样说。
其实吴宏也不知道白婷哪里不好,只是觉得她没有他想要的那种风度,而相反吴宏第一眼看到韩洁的时候却有种久违了的说不出的好感,她让他浮躁的心渐渐平和。
那天,吴宏和韩洁一起走出宏雅期货,来找吴宏的白婷楞了。在没有见到韩洁之前,她觉得她和吴宏的关系恰到好处,吴宏对她一副奉若上宾,毕恭毕敬的样子令她很满意,可当韩洁笑着向她走过来的那个清晨,当白婷看到了吴宏对着韩洁憨笑的模样,她明白她的希望已经开始破灭了……
吴宏问白婷:“你觉得那个女孩怎么样?”
“有点妖!”白婷点燃一只摩尔坤烟,不屑的说。
“妖?你有美感吗,那是清纯,我看你眼睛有点妖是真的,不如人家,心里很痛吧,呵呵。”
“呵呵,这个女孩,是磁铁,小心你自己执迷不悟呀,她确实是男人喜欢的类型,就怕你以后卖了肾都养不起她。”白婷瞟了吴宏一眼,接着说:“你看见她手腕上的表没?是“劳力士”,少说也得十七八万,你觉得一个单身女孩能买的起这种奢侈品吗,没有男人在后面给她撑腰,哪里有她现在呀。”
吴宏听着白婷的话,骂了她两句,心里却反复思量着刚才的情况: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这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会买的?不太现实,难道真的和白婷猜测的一样,有男人在她身后撑腰……吴宏一整夜都是混混沌沌的,他的脑子里不停晃着这些疑问和那个穿黑色衬衣的表情忧郁的女子。
(二)
3年之后的一天,吴宏和白婷来到韩洁的墓地,没有泪水,没有哀号,没有言语,周围是密密的大柏树,浓荫四合,秋风吹过,摇动的树叶在墓碑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吴宏想起自己曾和韩洁一起走过的日子,心里一阵落默,泪差点掉了下来,白婷低着头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吴宏。
沉默良久,吴宏终于开口了,他淡淡得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一直沉默的白婷,却忽然侧过脸,声音微冷,一字字清如碎冰:“为什么?” 白婷直直的看着吴宏,她每次都可以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抓住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可她却永远都抓不住那个人的一颗心。
吴宏自言自语:“我的爱情已经死了!”
“可她已经走了,已经一年了!”白婷的声音颤抖着。
“是,时间让我想明白了过去的一切!爱情其实是不可以强求的,和韩洁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很平淡的舒心,不需要有什么意识,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需要提醒自己,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我一直也只是把你当朋友,仅此而已。”
白婷一声冷笑:“我好不容易等她离开了,我以为一直等下去,你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但我错了,你还是要离开我,我常想既然离别总是伤人的,那么就让这种离别来得迟一些,或者是推迟到无穷远的未来,我想逃避现实,但现实就是现实,永远无法改变!”
“这不是逃避,而是避免伤害。”吴宏转过身的瞬间,白婷看到他的脸,铁青得没有丝毫血色。
“你不许走!”白婷拦住吴宏,语气僵硬。
这一刻,所有的面具都没一种叫情感的东西那么具有穿透力。
“我错了,我不该伤害韩洁,我以为我做的不足以让她轻生的,我只是想把你赢回来而已!”白婷抓住吴宏的衣服,像个乞求爱的女人。“我下周要去加拿大了,我不相信你那么绝情,我们一起走吧,我买了两张飞机票,我们一起离开这个纷扰的地方,好吗?”
“唉,你不明白,不是你的错!” 吴宏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风中颤抖的白婷,便转身大踏步的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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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神 秘 林 峰


(一)  
吴宏不知道该感谢白婷还是痛恨白婷,她给了他一次创造辉煌事业的机会,却夺走了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情。在吴宏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她介绍他认识了第一个期货市场的高手,林峰!
那是1999年,那个时候所有做期货投资的人都在买卖绿豆,吴宏真正在操作上大显身手的也是在这个时候的绿豆市场上。
一天下午,在宏雅公司的大户室里,两个客户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着。
“张总啊,听说你女朋友对你很痴缠,非要和你结婚不可,你后来怎么样让她改变心意,再等三年,乖乖在家不干涉你的自由生活了?”
“朱总,我也发觉她越来越粘人,我去哪跟到哪,上周她还在卡拉OK以歌寄意,唱了一首《我想有个家》给我听,还痴痴地望着我。在第二天我二话没说,便卖了30手绿豆合约给她,当天盈利5万多元,接着没过一周她的账户已翻了3倍,现在我女朋友开始天天痴缠绿豆,不理我了”。
同一时间的吴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的显示屏,绿豆GN903今天继续下跌,价格几乎快封在了跌停板上,成交非常活跃。吴宏定定地盯着电脑上的日K线图陷入沉思,电话响了好久,熟悉的铃声重奏了两遍,吴宏才接,“喂?”
“吴宏,我是白婷,你在哪呢?”
“我在公司!”
“下班我过来接你吧,我帮你约了一个客户,资金应该不少。”吴宏边看盘边答应着,“好,我等你!”
……
下午4点左右,白婷和吴宏来到卓然大厦28层利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据白婷说这是一家香港集团控股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是他的学长。
前台的秘书热情得和白婷打招呼并把他们引进一个办公室。
吴宏看到一个清瘦干练的、看上去颇为年轻的男子坐在一个极长的办公桌后,男子头歪在一边,睡得正深沉,一本杂志落在脚跟头。
这是一间很豪华的办公室,室内再无其他人。男子对面是一个超大显示屏,显示屏上正是绿豆GN903今天的走势,价格以垂直状痛快淋漓地往下滑落!天花板是一个极大的水族箱,里面有假山,水澡还有鱼,但鱼只有一种鱼—— 鲨鱼。共有两条。一个房顶上能容下两条数米长的鲨鱼游来游去的,可以想像这个办公室有多大。在这个超大的水族箱里还有着青绿色的灯光。让整个房间更显得似在海底一般。鲨鱼是海上的霸王,那么利天投资呢?金融界的霸王?
空气中飘忽一种清香,是咖啡的味道。
白婷轻轻地象征性地敲了一下敞开的门,清瘦男子真的睡得很沉很沉,居然没有反应。直到白婷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清瘦男子才睁开了眼。 男子说:“啊,白婷!哪阵风把你吹来的?”  
“上次你不是让我给你物色个做期货的操盘手吗?这不我千挑万选的给你带来了一个,他叫吴宏。吴宏,这位是林峰,利天投资的总经理。”
林峰的脸上似乎微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子,面向吴宏伸出右手道:“幸会。”
林峰与吴宏握手后径直走到飘香的咖啡壶前,拿出两个杯子,轻轻地倒了两杯。一杯递到吴宏面前,一杯递到白婷面前。
吴宏接过后道:“谢谢。”
林峰用手指指显示屏,熟悉的K线图呈现在吴宏眼前。然后林峰目不转睛的看着图表,似乎是自语道:“最近我和几个朋友在玩桥牌。居然连输了一周。你说怪不怪呢?”
吴宏也似乎只是自语的答道:“齐桓公时,有四人是他的心腹,一个甘心奉献儿子的肉给他吃,一个甘心自宫侍奉他……,这四人对齐桓公的效忠,显然已经违反了人之常情,恰恰体现出他们图谋不轨,齐桓公不听管仲的话,最后被这四人害死。沽名其实为的是钓誉,是有所谋,再坏的运气,也不会让您每次都输。或许这种违反常理的晦气正是即将射向您的幸运之箭呢?”
林峰的眉毛动了动,笑道:“那我如何才能抓住这支箭呢?”
吴宏直视着林峰,道:“不要抓,一支箭有两个时候是不能抓的。一是在刚射出时,二是在射出后快到目标时。”
林峰点点头:“有意思,继续说!”
(二)
就如同一首歌中所唱得一样:有人对着路人傻笑,有人对着小狗骂三字经,有人突然疯疯癫癫,突然很安静,有人变得格外敏感勇敢和恶心,有人变得食欲不振、歇斯底里、四肢萎缩、神经过敏、发抖抽筋,这些都出现在这个时期的期货市场上……
1999年的绿豆市场上玩的就是“心跳的游戏”。
利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里烟雾缭绕……
吴宏说:“想让您换换手气,其实也不难,事在人为,林总,现在是秋收的季节,买卖绿豆的商户在9、10月一定会到内蒙、东北三省收绿豆。我们只需要让他们去产地询价的时候,发现绿豆价格涨了不就可以了?呵呵!”
“你的意思是:拿出一部分资金提前到内蒙、东北三省哄抬收购价格,故意让农民感觉忽然收购价涨了不少,让他们都有了惜售的心理?”林峰边说边站起身,吴宏瞥见他腰上系着的登喜路牌子的皮带,那个标志很大,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发现林峰有些心动,吴宏见机行事,他继续说:“就如同炒股一样,对一般散户而言,当主庄的股价低开低走时,散户会杀跌,如果高开高走,散户不仅不会平仓,反而会跟进。买涨不买落,卖跌不卖涨是普遍的大众心理,何况农民兄弟呢!”
“林总您想想,如果商户到了产地一询价,发现今年的绿豆太贵了,收购价远远超过去年水平,那么市场会怎么反映呢?”吴宏诡秘的微笑着。
……
从卓然大厦出来,吴宏深吸了一口气,白婷眼睛笑咪咪的一直盯着他看。她笑着说:“还真看不出来,你的鬼主意还很多啊,以前你不是不主张那些大户凭借资金优势操纵市场的吗,呵呵!”
“谷践伤农,能通过人为的力量让价格上涨,对农民销售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吴宏边和白婷说笑着,边陷入了沉思:林峰说可以投资5000万玩玩,他为什么会有雄厚的资金背景?在吴宏眼里的林峰,其实只不过是一个不知期货深浅,刚刚来深圳开了一家投资公司的香港老板而已,他的名字在期货市场上根本没听说过。
……
次日,林峰打进了3000万的资金到宏雅期货公司。
吴宏打了个电话给林峰:“一口不好吃下一个馒头,你后面的资金还是分开到其他期货公司好一些。”
林峰在电话那头说:“难得你会这么想。”
(三)
林峰在批准了吴宏未来几个月的操作计划后,因香港有急事需要他处理,就留下吴宏单独指挥作战。
9月下旬,吴宏看到绿豆市场的成交量仍在不断放大,中午休盘的时候吴宏在散户厅里转了一圈。
他惊异得发现公司大多散户的世华界面都调成了绿豆的K线图。
“有钱就买绿豆,一直持有。”一位白发飘飘的老者正和旁边的一位新入市的投资者这样说。
有钱就买绿豆,这时候到底是谁在出货,吴宏陷入沉思,没有人出货怎么会有人买进?
走出公司大门,碰到了散户老王,老王是个农民企业家,为人非常和善,上月初入期市,小试牛刀,只二三周的时间,老王的本金就翻了一倍多,一张弥勒佛的圆脸,整天笑咪咪的,一副捡到元宝偷着乐的样子。
吴宏就问:“吃了没?”眼朝老王手上一瞅。
老王说:“呵呵,我买了两碗绿豆粥,提高下消费。”
吴宏苦涩一笑:“应该涨的差不多了吧?”
老王说:“还早呢!告诉你我今天又加仓了!我打电话到产区了,现货价还很高哦!”
这时候吴宏忽然预感到不妙,其实当所有的思路和矛盾都归于统一的时候,那么新的裂变马上就会发生,而且这种舆论一旦在期货战场上达到统一,那么不久将会产生巨大的震动。
吴宏转过身,拿出电话,对报单员说:“我想全部出货,把手头的绿豆多单在三天之内全部出完,等调下来再接。”
而事情就这么巧,9月28日当天,也就是吴宏出掉全部多单的第二天绿豆莫明其妙地被冲高打压,接下来的一天又在大跌,从盘口看还没有止跌的迹象。
(四)
10月8日,期货市场依旧“绿肥红瘦”。绿豆价格继续下跌,当天价格直接跳空低开,市场成交量迅速放大,期价在空方的打压下节节下滑,重要的技术关口也没能带来任何支撑。
由于被行情长时间的折磨,再加上烟酒不断,有一段时间,散户大厅的老王那弥勒佛般的脸有点浮肿,人都有点迷茫了,行情不管朝哪边走,他都要发出紧张的叫声:“喔唷唷,又涨了,”或者“喔唷唷,又跌了”。
老王一边喔唷唷的叹气,一边架着二郎腿不停地抖动,以至于与他一桌之隔的小伙子李裴怀疑发生了地震。
“不要太激动行不行?”小伙子李裴说他。
“你不激动?瞧,嘴唇都煞白了。各人紧张的方式不一样嘛。”老王哭丧着脸委屈道。
小伙子李裴顾不上和他争辩,目光随价格而下移,也跟着越探越低。这个人平时把期市骂的一无是处,但一到开盘时间就双眼发绿地紧盯着盘面,恨不得马上从电脑里抠出一块金子来。
散户大厅角落里有一位带眼镜的中年妇女,人们都叫她梅姐,她一边看着盘面,一边悉悉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圆珠笔和记录本,她原本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自从将所有资金都输光以后,来期货公司就只剩下了两件事,一是对期货走势中的价量仓变化作下动态的记录,她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从头到尾,记得密密麻麻的。二是剪报。她是不折不扣的剪报专家,经纪公司所有破旧的报刊杂志都拜其所赐,剪得百孔千疮,材料剪下来都整整齐齐地贴在她的本子上,藏在抽屉里,没事就跟周围的其他散户谈天,专用名词一大堆,可以从期货起源一直说到中国之特色,总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令人肃然起敬。平心而论,吴宏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些方面反而还不如她说的好!
也许是考虑到和平时期的平庸与乏味,人类发明了期货。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吴宏经常会想,是什么让这个市场充满魔力?不断地有人前仆后继,不断地用小小的盈利掩盖了巨大的亏损,或许期货投资就如同他的特点一样,具有杠杆的力量,用有限的金钱撬动起了人们内心中无限的贪欲。
一个不发达国家的最发达市场,是世界上最无常的地方。
无常的市场会不断吸引好奇的眼球,这是人类的本性。期货公司的散户特别热衷炒短线,有钱也不做长线,到处炒单,有时天胶,有时大豆,账户也是边炒边换,换了号后还是不能时来运转就换代理公司,像谍报人员似的,随时可以带着残兵败将飞檐走壁人间蒸发。这是吴宏非常“佩服”的生活,要是他的话是绝对过不起这样的生活的,这样的日子是昂贵的,需要天天有心灵鸡汤滋养,要有用不完的激情,要有勇敢的心。
吴宏发现在期市,谈“永恒”几乎是没有意义的。不过,非永恒感留住了很多渴望永恒的人,在对理想生活的描述中,候鸟般经常变换的客户也会这样说:床前明月光,账户钱已光;前者倒下去,后者站起来。他们一边这么向往着,一边四处打听,下次是该买几手玉米、还是几手铝,亦或是几手胶?
就像樱花的易逝和脆弱令人感悟不灭和永生,就像性感偶像玛丽莲•梦露让人感觉到纯洁和无邪,飘摇的时代让人逆着永恒行走,同时一边梦想着永恒。这些奔走在期货市场的人们,一边在这个市场狼奔豕突,骂着这个市场变化无常的德性,一边选择变化无常的期货,并借此获得永恒。
这正是:
天上鸟飞云走,
人间古往今来。
数年期民少英才,
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舞楼歌榭,
凄凉废冢荒台。
万般回首皆尘埃,
只有痴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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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散兵游勇


(一)
经过绿豆一役后,散户大厅里带眼镜剪报的中年妇女梅姐已经开始号召大家刻苦学习,她还给宏雅公司提了个合理化建议,就是每周举办一期投资者交流会。
梅姐就像那幅著名油画——《自由引导人民》中那个袒胸露乳举着红旗回头招呼大家冲锋的妇女一样,举着一面努力学习的大旗跑在队伍最前端,不时回过头冲农民企业家老王和小伙子李裴等这样的落后分子喊道:“同志们,学习啊!”
小伙子李裴亏光了上个月的工资后,加上年轻气盛,自然积极响应,他除了没有头悬梁、锥刺骨、凿壁借光外,该用来学习的招式都被他一一尝试了。
而农民企业家老王再也不喝绿豆粥了,坐在座位上依然“喔唷唷”不停地抖腿。
唯有吴宏可以说是在这场战役中不仅赚得盘满钵满,而且还名声大震,以致于每天一开盘,他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电话听筒那边:“吴经理,我把我们家这几年的存款全部投进去了!这可是我一家子的血汗钱啊!”
“别慌别慌……小麦跌的差不多了!嗯……再看看……,但是出来后,您要把资金取出2/3,期货是高风险的投资市场……”
除了热线电话外,每天11:30收盘后,都会有外面的散户们敲门请吃饭。
先开始带着去高档的餐馆,这个餐馆布置的非常风雅,墙上挂着很多油画,手绘的都是这间餐馆推荐的菜肴,有龙虾刺身、有鱼翅捞饭……,看上去让人食欲大振。散户们坐下后,大喝了三大杯茶水,深深的咽了一口唾液,然后开始点菜,他们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三次,几个人看得惊恐万状……
服务员用职业化的眼神打量了一遍客人的衣着,估计这帮人都没什么钱,就赶忙说,“我们这边还有特价菜,你们要不要看?”
散户们听了大怒,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不由分说,站起身,叽叽喳喳说:“什么破饭店,难道怕我们付不起钱?”,“是啊,太过分了,不在这里吃了,我们走!”于是他们堂而皇之的迅速拉起不情愿走的吴宏扬长而去。如果服务员留意的话会发现,这群牛屁轰轰的人,出了门后竟然钻进了一家小小的农家湘菜馆。
农家湘菜馆里陈设简单,一律是敞开式运做,放眼望去,连大厅到厨房都是一览无余,尤其是厨房简直惨不忍睹,吴宏看到一个满身油渍的厨师折腾的已是汗流浃背,只见他用一只发黑了的手操着一口锅上下翻动,另一只手不停的在旁边的几个菜碟子里抓来抓去,吴宏惊讶的看这这一切,再看桌上的散户们高涨的食欲并没有受到酷热的丝毫影响,依然推杯换盏、添菜加饭。
服务员最后给这桌端上了一盆酸辣汤,里面分明有一只掉进去的飞虫。吴宏还没来得及让饭馆再换一盆,散户们已经一人一大碗咕咚咕咚喝下去了。
酒足饭饱后,散户们结账,都大喊:“才这么点菜就100啊,太黑了吧。”后来吵嚷了好一阵,终于给打了个八折。
结账后,散户们开始直奔主题,他们把吴宏围得密不透风:“吴经理,我今天该买什么?该卖什么……,我的大豆单子是继续持有,还是……,我的橡胶单子是否应该平仓……,铜价的目标位是哪里?……”
这一来二回的折腾了几天,吴宏反倒觉得应对他们比做单还费时费力,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干脆把投资建议提前一天写好交给宏雅的客服小姐,第二天开盘前客服小姐就通过广播的形式把吴宏的建议分享给大家听了。果然散户们就很少在11:30敲他的门,也再也没有散户们请客吃饭的事情发生了!
(二)
期货价格在红红绿绿之间,熙来攘往各种型号的K线中演绎着无数的可能,不是洞察秋毫和才思敏捷的人是很难发现真正的投资机会的。期货市场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如同2001年的小麦行情,或许没有几个人能关注得到,即使关注的人也未必能在市场中赚到钱,但是吴宏做到了!
吴宏看小麦窄幅区间震荡了将近12个多月未有突破,从周期来看接近13个月的时间周期关口,此时小麦价格震荡幅度不大,但是成交却开始活跃,持仓也逐步攀升到了10万手,这正意味着价格很可能从狭长盘整区中突破,吴宏在周末的投资者交流会上给散户们详细分析了当时的小麦供需数据,但是散户们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最后,还是农民企业家老王打破僵局,直截了当地问:“吴经理,您直接说说,您到底是看多还是看空?我们是买还是卖啊?”
“我不知道您是让我授您以鱼,还是授您以渔?” 吴宏特意把两个同音字写在写字板上给大家看!
老王说:“我都要!”吴宏伸起右手断然摇了两摇说:“做空也能赚,做多也能赚,就是贪心的人不能赚。如果你们想要抓住这次投资机会的话,就要认真观察,你们看小麦的图表,1400是这次狭长盘整区的重要阻力关口,一旦小麦突破了1400,你们就买进,然后很快就可以得到不错的回报!”
“为什么不在目前的1370元的价位买啊?”小伙子李裴问。
“因为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小麦价格要上涨。”吴宏再次用手比划着价格震荡的区间说。
“那为什么要在1400元的价格买进?这比刚才的价格高啊?”小伙子李裴仍旧契而不舍。
“这样交易你可以收到风险较小,收益较大的投资效果,因为价格站上1400才可以确认技术形态的突破了!”
……
后来的一个月里,吴宏发现小麦的卖出价都在1300到1400之间,没有特别的价格趋势,但是没过多久价格收盘收到了1390元,接下来一天价格高开至1430元,于是吴宏开始买进,他身边预备了6部电话,以宏雅期货的跑道为主,其他两家公司的跑道为辅,把委托单打进场内,开始他按照谨慎的原则在重要的价格区间100手100手的建多仓,价格不断上到1470、1520,仅仅是不到一周的工夫,吴宏账户的资金已经有了50%的盈利,价格攀上1600元后,吴宏继续加码。吴宏对那一天至今记忆犹新,一个交易日内他报单达1000手。此时吴宏听到交易场内6部电话里不断报出的涨停欢呼声,心里有种控制世界的成就感。
尽管吴宏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小麦上涨如此疯狂,但是他知道小麦的供应量没有多到让当时的价格暴跌,同时他了解到港口进来的小麦均价在2000元/吨,也就是说进口现货价高出期货价接近500元。
在期货投资中,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良好的进场点将使其交易占尽先机。小麦价格还在持续上涨,吴宏也在不断加码,同时把止赢位也跟着上移。遇到2%回档的时候,他就会减仓甚至清仓。
此时散户大厅的人们开始议论小麦。
小伙子李裴说:“我买的是最低点,你看见没?比吴经理说的入场点位还低。”
农民企业家老王说:“可你现在没持仓了,说了有个屁用,看你不听吴经理的话,单子锁来锁去,来回做了四五次终于扛不住跑出来了吧,人家开始大涨了。”
梅姐也在一旁帮衬:“还是老王好啊,这次总算有所收获了。”
其实吴宏都不清楚自己当时已经成了小麦多头的主力。
直到有一天梅姐神秘嘻嘻的跑过来说:“吴经理,最近其他公司的朋友都说你是这次小麦上涨的大庄家,操控着这个盘子,您到底要拉到什么价位啊?我很想也跟着买点!”
“谁说的我是庄家啊?我哪能操控得了行情?” 吴宏一脸惊讶!
“呵呵!到处都说,我去其他期货公司别人也问我,是不是宏雅在搞猫腻,呵呵!”
吴宏心里暗暗一沉,听后觉得有点紧张了,这就是大规模交易的问题,你无法像做小笔交易那样偷偷脱手,也无法在你想卖或者认为该卖的时候卖出,你必须在你能够出手,在市场能够吸收你全部仓位的时候脱身,否则的话,一切成绩就可能功亏一篑。
(三)
当机会往门里探进脑袋来的时候,你必须得抓住它。
吴宏觉得这次成功撤退确实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因为吴宏的3万手多单毫无坎坷的如数倒给了市场,确实是个奇迹,第二天一开盘,盘面开始风云突变,吴宏感觉有一股强大的资金开始打压价格,后来他听说这个强大的卖压来自粮食部门下属的期货公司,但是开盘10分钟后多头主力护盘积极,场内红马夹说:多方在1690、1700、1710每个价位上都有挂1000手以上的多单,能看到的连续3个价位都有大量买单。空头打掉一个价位下面就有2000手的多单,直到收盘价格在多头的强行拉抬下冲至涨停,吴宏几乎以涨停价把他的单子全部平仓了。
过后,吴宏才知道当时多头主力的资金已经不多了,吴宏平仓的那天正赶上多头拼死一搏,空方因为不知多方虚实,再加上大量散户资金追买,所以,空方暂时采取了以退为守的策略!
吴宏知道是不断跟风的交易者为他创造了出场时机,那天也是市场给他摆脱困境的唯一一次良机!
从心理学来说,正应了一句佛语,人类潜意识中有追求“涅磐”境界的倾向,即透过自我解脱而进入无忧无虑境界,也就是非理性亢奋,价格在经过在急剧的攀升过程中,唤起了追逐高价的投资者的介入,这个时候,只要价格不断上升,便会让买者产生“涅磐”境界,其结果必将是在泡沫的破灭中实现集体解脱!
正如吴宏所预料的那样,之后的小麦就开始步入了漫漫熊途。
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散户大厅里的老王陷入了深度套牢的境地,某一天,小麦终于有所反弹,梅姐神色慌张地对不会用电脑下单的老王叫道,赶紧把多单平了,老王立刻给盘房打电话,但盘房一直占线,这种情况在行情大的时候经常发生。他窝火透了,大声地骂人,把个电话机也摔了,老王摔完电话,又赶忙跑到盘房,可是盘房已经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了,直到价格从反弹又给打到跌停他的单子还没报成!
闭市半小时了,老王和他套牢的多单一样纹丝不动,双眼盯着电脑,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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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 一 桶 金

(一)
金钱,只要足够多,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的变成尊贵的,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
正是因为金钱这神气的力量,使得这个世界突然有一天,金钱变得至高无上,所有人一生的追求就是为了金钱,因为金钱有鲜花美酒相伴,也可以同日暮途穷隔离。
2001年10月下午三点过后,吴宏来到了利天投资。从香港回来的林峰见到他时,吴宏已经为林峰的账户前后共赚了近2000万。
吴宏走进林峰办公室时,看到摞在桌上的,差不多有一米多高的钞票,一时有点吃惊。坐在沙发上的林峰站起身,笑笑:“一百万,这是给你的,我喜欢给现金,我想正式请你为我操盘。”
那天林峰的心情出奇的好,他和吴宏说:“你知道吗?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吴宏笑道:“谁?”
林峰用手指了指自己。
吴宏笑了,谦逊地说:“岂敢!”但其实在他的内心里,他有点不想和林峰为伍,吴宏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似乎林峰说吴宏像他自己不是给吴宏脸上贴金,倒像是林峰自作多情。
那一年吴宏25岁,而吴宏不知道的是:林峰的第一桶金也是在25岁赚到的!只是林峰为得到这第一桶金付出了更为沉重的代价。这第一桶金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
这正是:
壮岁期市拥百万,
心比天高初涉时;
锋芒尽显鸿鹄志,
卑微难挡横财至;
惊相似,叹人生,
是非成败多空役;
今将岁月从头忆,
不知今夕是何夕!
那是一个是非颠倒的世界,没有清白可谈。那些所谓成功的人士,人前光鲜,但是背地里的卑躬屈膝也许无人能知。没有一个人不是摸爬滚打走过来的,要是当初有一条捷径可走,十个人至少有九个不会选择曾经走过的那条路。
林峰走的是一条无法见光的路,那是一个没有根的年代。
(二)
林峰是1994年来深圳的,比吴宏早四年。当时他拎着沉重的行李走下车厢,看站台上人头攒动,他随大流涌动走出了火车站,之后便仿佛迈不开步子了,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依靠。未来的一切都将由自己去缔造!
深圳是个激情充溢的城市,同时也充满了失落感,来深圳已经一个月了,林峰基本上处于失业状态,口袋里的钱早已所剩无几了,他让自己饿着,直到找到工作。
那天林峰刚出门,要去南方期货公司面试,老天却突然下起大雨来,林峰没有伞,全身淋湿,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仍是一路快走。他一路从红荔路到新洲路,又从新洲路拐上福强路,终于找到了南方期货经纪有限公司。
林峰快到南方期货公司时,恰巧身边有一辆加长林肯飞驰而过,溅了他一身的泥水,车在林峰不远的前方嚣张而耀目的停了下来,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这个人虽然体态有点发福,但神情却非常的高傲,林峰从来没见过有人像他一样把衬衫穿的那么平滑洁白的人,他衬衫的衣扣嵌着宝石,在太阳下如同火舌般闪闪发光。相比之下,林峰觉得自己卑微而渺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寒碜装束和他的浮华讲究的服饰相形见绌的缘故。
来到楼上人事部,林峰已经因为饥饿和淋雨而累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此时人事部接待员小姐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这个年轻的小姐正面色凝重,焦虑而专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林峰从侧面瞟了一眼,原来是小麦的K线图。
“您好,请问……”
林峰还没有开口,接待员小姐已经惊叫了起来,原来麦子开始跳水了。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把已经亏损的单卖掉,一边幽怨得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我是来应聘……”
人事部小姐连忙抢话道:“知道了,其他的岗位已经招满了,现在我们这里只招经济人,但没有底薪。”
那个时候的期货公司,平均每两个月就要换一批经纪人。大部分的经纪人刚刚入行,在经过公司简单的培训后,就不得不出去拉客户挣手续费了。有的经纪人拉不到客户,自己慢慢也就变成了客户,因此表面上期货公司是在不停招聘经纪人,实则是“借鸡生蛋”的一个变相拉客策略!
林峰想自己在深圳没有一认识人,当经纪人没有客户就相当于没有收入,于是他还是沮丧得走了出来。
林峰饿了一天了,走出南方期货就发觉腿发软,他靠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感觉眼前直冒金星……
过了不知多久,他似乎听到有人呼唤的声音:“醒醒!醒醒!”  
林峰努力顶开沉重的眼睑,发现一个女子俯身看着他。
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一头自然流洒下的垂腰直发,那是一种很脱俗的美,她微微一笑,似阳光融融,似碧海晴空。林峰想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林峰当然没有做梦,那个女子就是韩冰,多年后,林峰才知道她还是韩洁的姐姐。
(三)
韩冰拿来热毛巾,给林峰敷在额头上,看到他醒来了就微笑道:“怎么样?好点没?”
林峰振作精神,晃了晃脑袋,问:“这是哪里?”  
还没等韩冰开口,他就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在我的大户室里呢。这里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
林峰勉强坐起身来,触及他视线的是一个有百余米见方的空间,脚下的大红色的羊毛地毯铺满了整个办公室。大班椅上坐着一个宽额魁梧的男子,一丛浓密的头发盖着脑袋,浓浓的眉毛向两旁竖起,眼睛半闭着,好像习惯了养尊处优,当他注视人的时候,两鄂总是挂着冷笑的神情。这个男子,竟然就是刚刚从加长林肯中出来的中年男子。
韩冰站起身,又去换了条热毛巾,她从一扇百宝格后转进来,林峰才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套间,虽然房门虚掩,但仍然能看出里面布置的富丽堂皇,韩冰没有理会秦雄言语中的不友善,而是关切得问林峰:“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怎么就晕倒了?”
林峰轻声说了自己是来这里求职的,然后就低下了头。
“你想来这里做什么呢?”秦雄突然问。
“想当操盘手。“林峰很快的回答,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低。
“哈哈!”秦雄大笑,然后轻蔑的说道:“操盘手?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那是拿钱,真金白银练出来的。小伙子,这满世界的人能有资格当这个的,没几个!”他说完后,放松了语调,用戏弄的口吻问道:“好,你不是想当操盘手吗?那我考考你,人民币升值,商品价格是下跌还是上升?”
“应该是跌吧!理论上是这样!”
秦雄轻蔑一笑道,“课本和实际是相差甚远的,我来给你分析一下,一方面,人民币升值预期和人民币价格低廉将导致国际资本疯狂涌入中国,另一方面,因为国内长期超低利率创造了大量的流动性,这些过剩资金通过各种途径流向商品市场,会使得初期人民币升值反而会加重通胀。将造成资产价格不跌反涨。” 秦雄用他金属般嘹亮的嗓音说。
“恩,是有道理,那么我们这个时候该买进?”林峰机械得问。
秦雄提高了嗓门:“还是不对,呵呵,因为,人民币升值意味着美元相对于人民币贬值,而美元是国际市场商品的主要标价货币,在汇率大幅波动期间,我们应当以弱势货币美元买入铜,之后以强势货币人民币卖出铜,这样才可以回避汇率的巨大风险,所以并不是个单纯买卖的关系。”  
“分析市场走势如开汽车,拥有一部好车者会因汽车性能好而略占优势,很少发生撞车等交通事故;但是,汽车性能好并不代表一定不出事,若开车技术差者,一样会导致撞车的事件发生。深知汽车功能的驾车者,明白有雨路滑时不应该开快车,天朗气清兼在高速公路上开快点都无妨,这方面的开车经验十分重要。开车技术就如同投资者在投资时的投资技巧一样,关乎投资的生死存亡。所以投资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秦雄一字一句说。
“哦!是这样!”林峰一边唯诺道,一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他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用力消化着秦雄所说的一切。
沉默了十分钟,秦雄看了看电脑上的K线图表,然后回过头来问:
“你要不要帮我下单?”
这一问不仅林峰愣了,而且坐在一旁的韩冰也不相信是真的。
秦雄关了电脑,没有管他们,径自走出大户室,韩冰尾随着出来,留下了呆若木鸡的林峰。
“为什么要他帮你下单?”韩冰挽住秦雄。
“让笨蛋做事,靠得住!”秦雄高傲的说着,但韩冰却不置可否。
“难道这样安排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秦雄转头看着韩冰的眼睛,她很尴尬地回应着他审视的眼神,然后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陪我飞上海,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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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忍 辱 负 重


(一)
你所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你所听到的也未必就是你想要听到的。人性是复杂的,所以未来总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期货之所以有时候令人恐惧,是因为期货就是未来本身,而未来是难以把握的,理由是每个人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有时候识人和投资一样谁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秦雄尽管久经沙场,但他还是轻看了林峰。
林峰找到工作了!为秦雄报单,那个时候还不能网上交易,大户下单就直接打电话到期货公司的交易席位上,南方期货在每家交易所都至少有两部座机,一部座机联盘房,另一部给大户用,行情火暴的时候交易所比菜市场还要嘈杂,场内拿着电话筒的马甲最为辛苦,他们机械地接听着来自期货公司盘房和大户报单员打来的电话,他们个个摇摆着红苹果一样的脸、扬着手、张开嘴巴大叫,似乎在抱怨为何连个上厕所的机会都不给!  
秦雄是没有时间天天看着盘面的,在期货公司里很多大户室里坐着的并不是真正的老板,而是这些老板雇佣的报单员,说得好听一点是报单员,说得不好听一点的就叫做“马仔”。“马仔”们往往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投资心态出奇的好,这大概和他们过着进门是天堂(可以装装大户的派头),出门是地狱(收入低微回到现实)的生活不无关系。
此时身为秦雄“马仔”的林峰一个人坐在属于秦雄的大班椅上,落地式玻璃窗擦得纤尘不染,秦雄的大户室在26层,透过窗户的天空是那么蓝,那么透明,那么温和、清澈。来深圳快一个月了,林峰还没有见过这样让人心旷神怡的天空。或许这样的天空和阳光是生活在底层的人很难看到的吧!
林峰坐了一会儿,面前的电话突然响了,是韩冰打来的,她说秦雄还在上海,过段时间才能回深圳,韩冰说她已经安排南方期货公司的交易部经理何平教林峰如何报单和看盘。
林峰答应着,刚刚挂断电话,见到门口立着位“公务员”般斯文男子正在扣门,林峰回过头来时,那人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自报家门道:“我是何平,您是林总吧?”
林峰点点头,并没有因为何平称呼他为老总而觉得不自在,反而说话时候还将声音抬高了八度。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一面可以很卑微懦弱,一面也可以很趾高气扬。迎面而来的这个何平似乎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平和,说话细语柔声,尽管是个男子却带有几分女人的造作。他头发梳得油亮,和他脚下的那双皮鞋一样亮的可以照见人影。林峰突然想如果把这个人放在古代,估计可以成为一个很有名气的男宠。
(二)
从与何平一见面开始,何平的嘴巴就没停过。一个字,侃。与期货有关的,与期货无关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侃。让林峰觉得何平的侃似乎是属于那种生理性的习惯,就像平常人们吃饭睡觉拉屎拉尿。不厚道。其实不厚道倒也无所谓。林峰讨厌的是何平明明不厚道,还装得自己很厚道。
林峰别过脸去,假装专注的凝视着盘面。其实自己什么都没看。只是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尽量去避开那个滔滔不绝的人。林峰想,自己应该倒杯茶给何平端上,然后对何平说“您一定渴了吧?先喝点,先喝点。润过嗓子后您再继续,继续。”林峰一边私自里想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平也跟着林峰笑了起来,然后突然好像是言归正转了般道 “对了,林总,您是怎么认识秦总的啊?”
林峰就简要的把他到南方期货的经历讲给何平听。
“哦!原来你的贵人是韩总啊!”何平说着睁大了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韩总?”林峰惊愕道。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韩总是南方期货的副总经理啊!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才来南方期货公司半年,就连升三级,她的职位是我们这些人梦寐以求的肥缺!”何平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道。
“那秦总和她?”林峰突然一腔好奇心,像刚掀开瓶盖的汽水,嗞嗞地直往上冒,他继续问道。
“他们啊,据说一次秦总被我们老总带来坐坐,在前台一眼见到年轻貌美的韩总,便魂不附体地缠上她。这之后,秦总就在我们公司开个账户,他的资金大啊,为了保住他这个客户,我们老总也就借花献佛破格提拔了韩总。但说实在的,论相貌,韩总堪称美女,秦雄却不能算是俊男。只不过他是个大老板,有锐不可当,厚不可言的势力,喜欢一掷千金。”
难道这就是韩冰屈服的理由吗?!林峰暗自想。何平似乎看出林峰的心事,便道:“其实秦总也非等闲之辈,是真正的白手起家,现在他到底有多少钱,谁都不清楚!你可千万别以为巨富口袋有钱,就会当然地慷慨,即便是遇到了美女。我相信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累积财富,比一般人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比一般人花费得少。人家花钱都是有的放矢,对值得花钱的人挥金如土,对街边的乞丐,他们连一分钱都不舍得给。”
林峰似是认同得点点头,眼前却不停交替浮现着秦雄永远傲慢的脸庞和韩冰始终淡淡的笑容!
(三)
秦雄属于那种自以为是、踌躇满志的人,这种人即使在最无足轻重的比赛中,也把失败看作是在降低自己的身份。这位腰缠万贯的富豪习惯于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生活中死拼硬闯般取得成功,他心里充满了特殊的优越感,以致把任何其他的人尤其是没有生存能力的人不放在眼里。
然而,在秦雄面前,林峰却是一百个老实,秦雄说,林峰,你的红色领带和身上的西服一点都不搭,换一条领带,林峰就会真的马上回家去换,然后,跑到秦雄的跟前问,这条蓝的可以吗?秦雄眯着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便应付似的点了头,说,可以,林峰表面上就会装得像个傻子一样憨憨的笑笑。
秦雄倨傲的态度,明显地让林峰感到,他在他眼里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秦雄每一次需要下单时都是故意用一种睥睨的目光向他扫上一眼,看看盘面,很少会说上只言片语,好像他是没有生命的木头似的。秦雄赚钱的时候,则会胡乱数几张钞票,扔在林峰桌子上,那态度就像把几块骨头扔给一只癞皮狗,而如果秦雄亏钱了,他就会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对林峰破口大骂。
有一次,林峰填单出了个小错,尽管很快就得到了补救,但秦雄仍然因为耽误了好的进场时机,当着韩冰的面大骂林峰“蠢猪!”使林峰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秦雄骂完林峰,又开始骂韩冰,骂得她狗血喷头,韩冰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任他破口大骂。
此时的林峰满脸通红,一直红到发根,鼻翼由于内心激动张得大大的,额上冒出了豆粒般的汗珠,一道深深的皱纹从紧咬着的嘴唇气势汹汹地向往前突出的下巴伸展过去。让林峰愤愤不平的是,因为他的错骂他就是了,为什么秦雄还无理地骂韩冰?让韩冰蒙受不白之冤?
激动的秦雄说完甩门走了。他没有注意到也永远注意不到或许根本不屑于注意到,那个他一直称呼为乡下蠢猪的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这种怒火通常只有穷凶极恶的人才会有。
如果说过去的贫穷造就了林峰未来的贪婪,那么现实中秦雄赋予的侮辱则扭曲了他做人的本性。
林峰渴望金钱,渴望地位,渴望不再是乡下人。他一直知道他和很多人不同,他有野心。如果野心可以等于欲望,那野心其实就是强者立身的本能,他深知只有自己强大了,他的命运才可能改变。
只不过是,他陷入了一个误区,认为有钱了,也就是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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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飞 来 横 财


(一)
林峰始终认为,在物欲横流的时代,钱是地位和影响力的使者,人们一旦拥有就不会放弃。人都是有欲望的,不要说谁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谁的思想觉悟高,这些是废话,面对巨大的诱惑,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说“是的,我要!”。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魔鬼,它们时而掩饰,时而暴露出来,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现实中有太多无法抵御的诱惑力。没法抵挡的不是物质需求,而是人性的弱点,这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生死相随。
林峰渴望得到金钱,可是他的钱究竟从何而来呢?
那是一个月亮很圆、很大、如大玉盘般,群星璀璨、争相眨着小眼睛的夜晚。凌晨2点多,看着模拟外盘交易的账户资金仍然在不断增值,林峰满意地关了电脑,心想如果有真的资金该多好!关了电脑的林峰突然觉得饥肠辘辘,于是下了楼。
南方大厦座落在一条叫作福强路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不见行人,偶尔会有一辆汽车通过,才给这夜的寂静凭添了几许生气。林峰需要穿越一段正在施工整修的道路才能买到熟食。由于这里曾是一座园林,因此树木丛生。
林峰刚拐过弯来,突然窜出一个瘦黑影,黑暗中两个身体相撞,林峰趔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火,那个瘦黑影已经气喘吁吁得提着个皮箱飞快的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因为太过惊恐,瘦黑影飞奔时又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拌住了脚,那人也不顾疼痛,继续奔跑着,只是手中的皮箱掉了下来,“瘦黑影”正准备捡掉在树丛中的皮箱时,正在诧异间,忽然一道亮光闪来,开来一辆白色的凌志轿车,林峰本能的躲在一个大树后,白色的凌志轿车很快拦住了惊慌失措狂奔的瘦黑影,很快从车上跳下来一高一矮两个胖男人。只见高胖男人上前一把扭住那人。大吼道:“不把胶合板拉起来就想跑?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击鼓传花想传到我们头上啊,我们赖老大可不是花魁!”
“大哥饶命,我不敢了!”
“回去和赖老大交代去!”
矮胖男人不由分说像拎小鸡一般把瘦黑影扔到了汽车后备箱。
白色凌志轿车劫持了人,没有做片刻停留,便立刻消失在夜的凄清里。
林峰的心“砰砰“直跳,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凌志轿车走后十几分钟后紧张得向前走了几步,低头摸索着,找到了那个黑皮箱。他鬼使神差的把那皮箱拿起来,觉得箱子很重。
林峰没有去买熟食,他忐忑不安的提起黑皮箱往自己租住的小屋跑去。路上,林峰总觉得有人在追赶他,他还在慌恐中摔了几跤,此时虽然月亮依然明亮,星星也依然可人,但是,大街的四周却依然不见一个人影和车形,骇人的宁静让林峰体悟出了深深的恐怖与孤独。
(二)
令林峰没有想到的是那黑皮箱里居然躺着整整的四十万。林峰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钱,愣住了,随后他又觉得很害怕,竟然让他有一种抢劫银行的感觉!一晚上,林峰辗转难眠,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紧张感。
然而,也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林峰就恢复了常态,第二天他依然早早的穿过南方期货的营业大厅,依然和何平笑呵呵的打招呼,依然不动声色的为秦雄报单。
那天期货市场阴气沉沉的,上海胶合板、电解铜、苏州的线材放眼望去,都是绿压压的一片。
说也奇怪,那天一向不来期货公司的秦雄也在林峰刚刚打开电脑不到半分钟就匆匆进门了,没说一句话直接到了里面的套间。
一个比秦雄还魁梧,面色发青的男子低着头紧随其后。那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大约三十出头,留着大背头,一张棱角分明的大方脸,高鼻阔嘴,表情异常严肃。
青脸男子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我们空的胶合板,赖云龙似乎有所察觉,昨天贾常青一边让赖云龙买,他自己却兑现平仓,出金要跑,赖云龙带人抓到了要逃的贾常青,我估计这会儿他把我们全都卖了。”
秦雄大声喊道:“卞强,城狐社鼠你懂不懂?贾常青贪得无厌,他亏的5000万是他咎由自取,我没有把他当鱼饵,他该亏那个钱,你私自去找他,让他的多单出逃,泄露我的操作动向,他的单子出来了,但下家赖云龙却买了他的单,现在成了我和赖云龙过不去!”
由于两个男子说话声如洪钟,开头的几句林峰隐约听到一些。随着里面大门“哐铛”一声关闭,他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然而,在大厅的林峰猛然听到一声“赖云龙”,已经清晰的感觉到冷汗从后脊背上冒了出来,因为他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幕……
林峰回过神后开始看着盘面,短短一周时间,上海胶合板已经从70元跌到了38元,成交量还在不断放大,似乎没有任何止跌的征兆,昨天何平和他说现在印尼进口胶合板批发价格是43—44元。觉得应该没理由再这样跌下去了,难道他所做的账户里的500手空单只是秦雄庞大资金河流里的一滴水?
林峰正在迷惑,一个前额套着一件仿佛是不锈钢东西的瘦黑影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林峰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昨天那个被挟持的人吗?只见他踉踉跄跄扑进里间,一边双膝跪地,一边号啕道:“秦总,这次您一定要救我啊。”
“我不期望您能把胶合板拉上去,只希望您借我点跑路的钱,现在如果没有钱,我的小命就没了。”
“钱?你还敢和秦总要钱,我把你当兄弟,把消息告诉你,你独善其身就可以了,还想拉个垫背的,拉的还是赖云龙,你小子吃了豹子胆了!现在我帮你不就是告诉他赖云龙,我们和你一起合伙要害他吗?你给我滚!”高个子青着脸的卞强直接把贾常青拖出门外。
那一夜,深圳下了很大的雨,从天际逶迤而来的黑云遮住了这城市上空所有的星星。狂风掠过枝头,叶子纷纷飘落,或随水东流,或辗转成泥,绿的生命一去不回。林峰似乎在路过一片楼宇的时候,听到一群躲雨的孩子对着楼顶指指点点,开怀畅笑。一个俊俏的小姑娘说:“看啊,那里有个疯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大声反驳:“不是疯子,他想跳楼!”
晚上回到家,林峰想起了白天贾常青绝望的眼神心情越来越沉重,他翻开床底用杂务遮盖着的黑皮箱,有一瞬间甚至想还给那个可怜的人。
那一晚,他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的红河,烦躁的吸着,吸到第十六支的时候,整盒烟几乎快没了,尽管他把窗户打开了,但20平米见方的房间里仍然显得乌烟瘴气。
(三)
清晨,天气依然不是太好,要下雨的样子。林峰的心情也像天空的云一样,有些沉重。云再沉重,毕竟在空中漂着,并没有倾落到地表上来。心情也是如此,沉重感并没有使他窒息,呼吸依旧顺畅。林峰回味着这难得的顺畅,源自这四十万的不易之财终于安安全全的成为了他林峰的私有财产了,因为今天他看到深圳特区报上赫然刊登着一条消息:大意是说合达贸易公司掌门人贾常青深夜坠楼,经检查机关调查,此人因违规炒做期货,不堪忍受一无所有之苦选择轻生,现在在抢救中,医生估计他后半生可能瘫痪,文章末尾还告诫市民要注意投资风险,不能盲目参与到自己并不熟悉的投资领域里,以免重蹈覆辙云云!
林峰一路夹着报纸,心中五味杂陈,在南方期货的门口碰到了似乎是专门在等他的交易部经理何平,何平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一把拉住林峰,“看报了没?昨天进你们那屋的“钢盔”头,今天就瘫了。你说可不可笑,他从他们家楼上跳下来被下面一家凸出来的阳台挂住了,要按照技术上说,正好跌到黄金分割的0.618附近,趋势是向下了,可就是还有口气,这人也真够倒霉的!”
林峰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恩”了一声,敷衍也似得听着。
何平显然非常兴奋,他并没有留意到林峰尴尬的表情,依然自顾自得说道:“你知道不知道这个贾常青那天是怎么摆了赖老大一刀的吗?这小子居然吃了豹子胆,自个儿当着赖云龙的面边看报纸边喝茶,劝赖云龙待胶合板跌下来后赶紧买进去,说是你们老板要大举做多,没成想赖云龙把价格拉上去了,他却把自己被套的多单都出了。我看他是狗急跳墙,脑子进水了!赖云龙,那能惹的起吗?典型一活阎王!”
“赖云龙是活阎王?怎么说?”林峰反问道。
何平从衣兜里摸出一盒中华,递给林峰一支, “嘿嘿,”一笑说:“你不知道啊,这赖云龙是深圳有名的富豪之一,早年他置人民专政的权威于不顾,悍然参与走私,一下子就发了起来。后来房地产开始风声水起,他便开始投资房地产,他的力鑫房地产公司在深圳房地产行业小有名气。由于他产业大,天性好赌,为人也豪爽,所以黑白两道他都吃的开,平时他家里还养了一堆保镖也似的打手,所以做投资的没有几个人敢惹他的。”
林峰望着何平的一张一合的嘴唇,身上如同针刺般,他将眉毛皱了皱,而后又平静下来,他很清楚对他而言,赖云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贾常青认出了他,但现在看来似乎概率为零。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涌动的最后一滴热血逐渐变冷。人原来是如此的悲哀,生活原来是如此的残酷。在夹缝中生存的杂草,也许只能不断的往上挣扎,为了往上爬,其他的一切人伦、道德、亲情都可以无足轻重,突然想到一句诗:“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即已经让他心中那朵原本纯洁的花开始变色!笑容也逐渐变得可怖!
那年的林峰25岁,他也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苍老。
然而南方期货公司却仍然不动声色的伫立在那儿,如岿然不动的泰山,大厅里四角的四根大圆柱依然顶天立起,器宇轩昂地支撑着略显沉重的天花板。
开盘的钟声一响,有如菜市场吵嚷般的交易大厅刹那间变得寂静无声。
今天秦雄依然笔直笔直的坐在他的大班椅子上,微笑着和韩冰谈着什么,看到林峰,也只是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仿佛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胶合板9408的价格仍然是低开低走,价格好似跌进了深渊,没有见底的迹象,此时金钱也如下雨般地落入了秦雄的口袋。
“有麝自然香”这话林峰是从韩冰身上感受到的,每次韩冰来这里的时候,她都会站在他旁边,和他谈几句。林峰能嗅到她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这种清香包含着知性和柔和!
“人生就是如此,一场一场大仗小役,重重叠叠,累积下来,刺激、辛酸、感慨、无可奈何兼而有之。期货市场是个哈哈镜,你才刚刚走到这面镜子前,这样的开始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她只对他轻轻一笑,却让林峰在他神经快要崩溃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一种放松,她的话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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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资 金 为 王


(一)
“其实除了钱多以外,我还有什么呢?”秦雄大笑道。
“可是在这个市场上有了钱就等于有了一切,现在的期货市场,是资金为王。”卞强冲了一杯龙井,给秦雄点的是中华牌高档香烟,而自己抽的是云烟。
“那也不尽然,过两天你要去趟上交所,赵主任那里还是需要打点的,至于赖云龙,还是要小心的。”
“您放心吧!”卞强说:“赖云龙那边后备资金有限,我倒是担心您的前妻白淑华。”
“我也是比较担心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太精明了,她是墙头草,没有定数的。”秦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对卞强说:“你把林峰叫进来,他来这里也有几个月了,说服白淑华这件事让他试试,我看他还是很有女人缘的!”
林峰穿过百宝格到了秦雄的私人会客室,坐在与秦雄正对的红皮沙发上,他讨好似的对秦雄笑笑,然而秦雄似乎根本不领情,他依旧眯着他的眼睛,脸色严峻的如同一块青石一样。  
卞强亲自给林峰点燃了一支云烟,林峰赶紧受宠若惊地站立起来,待卞强落了座,他才又坐下,烟雾从林峰嘴里徐徐释放出来,显然这第一口烟,并没有吞进肺里,而好似在嗓子里拘谨地窜了一遭,又矜持地退出来了。
“我想你代表我去办一件事。”秦雄将大班椅转成45度角低沉着说,烟圈缓缓地从他的嘴中吐出,连成一线。
林峰通过第六感官察觉,秦雄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隐没在烟雾中的眸子似乎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秦雄对卞强使了个眼神。
卞强把桌上打印好的资料递给林峰,秦雄道:“这两天贾常青的事你都看到了,你知道在我手下做事的原则吧?”
林峰点点头:“是,我不会和任何人说!”
“对了。想日后把路走的更远,管住自己的嘴最重要。” 秦雄这话表面是说给林峰,其实也在旁敲侧击的提醒一旁的卞强。
卞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冲着秦雄憨厚一笑。那眼神里所表达的含义分明是我吸取教训了,您就放心吧。
林峰认真看完了卞强给他的资料,是一份联手操纵市场的计划书。
这个投资计划书大致内容如下:
1、成立由达新、达运两大集团组成的投资决策组,重大投资决策由两个集团指定的负责人共同制订。其他参与其中的投资大户不参与决策,算做一方,但是重大决策另外两方必须知会他们。
2、初步预算达新、达运两大集团各出资2亿,其他参与大户合计出资1亿。根据市场发展的需要,其他参与大户有追加投资到1亿的义务。如果投资赢利,进展良好,则三方都有义务在原始出资的基础上从市场上融资,融资比例不超过1:1。
3、投资的净收益,按三方的出资比例分配。但考虑到达新是发起人,且负有协调市场各方关系的任务,所以,另两方需在自己的所得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利润作为佣金交给达新。如投资亏损,则按比例分摊……
林峰看了看卞强又看了看秦雄道:“计划我看明白了,可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法律的风险,这样难道不是联手坐庄吗?”林峰看着联手操纵市场的计划书问。
卞强对这一点显得胸有成竹。他说:“马无夜草不肥,况且谁说我们要坐庄了?我们只是投资者,我们并不想操纵期货市场,也没有完全操纵的能力。我们所将要经历的只是调研、选品种、投资、取得收益或亏损的过程。这些事情散户也一样可以做。而且我们几个投资方都是相互独立的投资者,在资金上互不统属。在当今的期货市场,重仓投资的现象比比皆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谁家被罚?谁家被抓了?再说了还没有严格的期货法规约束,正是混水摸鱼好时节,我们得珍惜这样的机会!”
林峰点点头,出门的时候他又再次看了看秦雄,依然是一副没有温度的表情,就像从炼铁炉的高温里出来后迅速在低温状态下冷却了的生铁,坚硬无比!他仍旧是弄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次秦雄会选他去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二)
林峰从那天接了卞强手上的材料后,就好像立了军令状一般,每天都在想如何办好这件事,想得他是吃饭咬舌头,走路撞门框……他明白,机会来了,但同时他也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如果不做到出奇制胜,是很难轻易的说服那个达运集团的女强人白淑华。
这两天的林峰想尽任何办法查看着关于白淑华的资料,终于收罗到了如下信息。白淑华曾这样描述她自己:
“我的一生,在商海上沉浮,同风浪搏击。常为人生的坎坷哭泣,梦中哭,惊醒泣,泪水醒透枕巾。我前面看是女强人,后面看是弱女子……”
报纸上是这样描绘她的:一个思路明晰的人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虽然身处纷繁杂乱的变革时代,却仍然不致迷失,在市场经济下,庸人会害怕,低能儿会恐惧,但是,这样的时势却造就了白淑华。
在政府的委任下,1978年白淑华在四川接手了云新集团,10月政府在四川省选择了若干工厂进行试点,扩大企业在生产和销售超计划产品、提取和使用利润留成、任命企业下级干部等方面的权力。试点的效果不错,白淑华把全厂近万名职工都推上大考核、大评议的第一线,把不称职人员撤离岗位,迅速提高了生产人员的素质,当年她的公司盈利增长提高了60%。接着她将公司的重心移至深圳,又利用国家配给深圳市的上市指标,把自己的企业通过资产重组改组为两家公司,其一为达运股份有限公司,其二就是秦雄掌控的达新集团!这可真是惊人的发现,原来白淑华和秦雄之前是夫妻!
白淑华通过此次股份制改造,加上后期的资本运作,资本的几次放大,她成功的实现了财富的飞跃。这就是所谓的“蛇吞象”,使得达运集团中的国有资本全部或部分退出,她白淑华及其他私人的个人股份却全部或部分地入主了达运企业。
经过不到三年的经营,具有混合经济成份的达运集团,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分布在全国的子公司就有几十个,已经成为一个全国屈指可数的经营工业品加工的大型企业。目前,总资产达到数百亿元。
白淑华不愧为女中豪杰,堪称商海巨鳄,她是个极其清醒和明白的人,她身材虽然娇小,但嗓门却很洪亮,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她仗义豪爽的性格让她结交了不少的商界朋友,也正是得益于这些朋友的帮忙,白淑华的事业才会越做越大。她经常会说:“我始终相信一个人必须自助,然后才可以得到天助和人助。”
白淑华的大概经历,被林峰看完了。正当林峰对白淑华的事迹沉思的时候,忽然传呼机响了。是韩冰Call他,晚上要请他吃饭。
(三)
吃饭的地方位于深圳最旺盛的黄金地段,四周绿化极好,布满了绿色灌木、藤蔓植物、青草及花卉,环境宜人。这里有置于乔木树阴下的桌椅、藤蔓攀援的窗户、石彻的小径、墙角的陶质花坛、类似雕塑作品的千年枯树……餐馆错落有致地沿着海边次第摆开,各种景观灯的光线从水面上,从草坪里,从小径上散发出来,与城市的万家灯火融为一体。
韩冰在草坪的车位上停好车。林峰跟着她上了包间,打开房门一股扑鼻的清香袭来!
茶沏一室香。在铺着银色的绣花织锦布的长条桌上,已经泡好了一壶龙井茶。林峰一下子被那浓郁的香气吸引住了,大大地赞美了一番。边喝边感慨道:“这茶真是好,香气若兰般持久,品饮入口,沁人心脾,齿间流芳,回味无穷。”
韩冰看了看林峰,说道:“宁静、淡泊、幽雅是茶的品位,一个人若能做到宠辱不惊,任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那也是一种成功。”
林峰听着韩冰的话,陷入了沉思。
韩冰招呼服务员点了几个小菜,不一会,可口的饭菜摆满了一桌,桌边还放着三种饮料——红葡萄、白葡萄酒和甜酒。
“我已经好久没有出来吃过饭了,这些都是按照你的口味点的,有小烧鸡翅、有烤鱼,有清蒸丸……你应该会喜欢吧!”林峰觉得韩冰是那种不用男人开口,就知道男人想要什么的女人。林峰点点头笑了,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舒展随意一些,但他始终感觉到自己的的笑容里有点莫名的紧张!
韩冰倒了两杯红葡萄酒,她递给林峰一杯,林峰喝了一大口酒,“咕咚”一声咽下去。
韩冰轻轻地笑了。心想林峰来深圳也有几个月了,有些习惯还是很北方。林峰和秦雄不同,他吃饭很自然,不用异常轻缓,不用显示高雅,他甚至吃的有些仓促,如同跳舞般的动作,他的脸因为咀嚼而抽动着,但是丝毫不会破坏他那张帅气的面庞,此时的他两眼里闪烁出的锐利和聪明的光芒早已掩盖住了平日里的怯懦和自卑。
“林峰,”韩冰回过神道:“我听说你要去找白淑华融资?”
“恩,是的!”林峰点点头,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原来是韩冰说服秦雄任用他的。
林峰停下筷子说“我在报纸上看到关于她的介绍,看来她还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但是她很严谨的,虽然她身价几十亿,却是个守财奴,她也没什么特别偏好,我觉得她比较注重的是投资项目是否真的有价值,所以你去之前要做一个非常详细的投资报告,还有一点是特别重要的,那就是你一定要信心满满,假如你希望自己幸运和成功,你就要相信自己是幸运和成功的!”
林峰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知道吗?人一旦习惯成功以后,你就很难叫他不再成功,相反,如果一个人要习惯失败,那他也很难再成功,对于自信的白淑华而言,你不进则意味着退,所以你面对她时千万不可怯懦!”
吃完饭,林峰心头万分感动,他依然回味着韩冰的话,这个女人的逻辑不是一般人的逻辑,她可以点化一切,让石头变成金子,让蚊子变成狮子,如果他林峰能和这样的女人度过一辈子,那他成就事业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就只剩一万二千五百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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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投 其 所 好


(一)
上海期货交易所。
秘书把卞强带进赵主任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布置的非常古朴。书桌正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狂草,不知是什么人手笔。斗大的“忍”字,也不知道是叫主人忍,还是叫客人忍。
卞强等了半个小时,赵主任才挺着大肚子晃晃荡荡的进来了。
卞强马上起身,躬身道:“赵主任,您还是那么气度从容啊!”
赵主任裂开嘴,笑了两声:“哪里,哪里,倒是小卞越来越潇洒了,”说完卞强也跟着憨笑了两声,心想,我爸妈怎么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叫“姓”吧是“小便”,叫“名”吧,又成了“小强”。
赵主任是一个白头发的矮胖老头,他生活的那个年代据说流行的是“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说法,可他却抽出业余时间自己自学了经济学课程,还获得了一个本科毕业证书,当时曾为很多人不齿,但谁曾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知识突然一夜间值钱了,一向喜欢舞文弄墨的赵主任自然就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智慧永远高于体力,正是因为如此,赵主任在短短的两年间就可以在交易所里平步青云。
赵主任此人咋看上去非常简朴,两袖清风,绝对是个保持着很好优秀传统的干部,而事实却是,在朴素、廉洁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欲壑难填的心。
此刻他招呼卞强坐下,就拖长了语调说:“今天又给我带了什么好玩意来?”
卞强被赵主任当头一问,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块古玉,放到赵主任的老板台上说:“您看看!玉器行说是殷墟妇好墓所出的玉龙,我是特意买来孝敬您的!”  
赵主任先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那玉一眼,然后戴上白手套,用大拇指和无名指把玉夹起,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只见那枚古玉看上去是“龙”的模样,大概有5到6厘米高,圆雕而成。玉龙昂首张口、臣字目、绳纹眉,身、尾盘卷,上饰三角形鳞波。在玉龙的边角处,残留着象征悠久岁月的裂纹。
赵主任接着又用左手指在玉上来回摸索了一回,捏着古玉的上下两边,拿出放大镜,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通,两眼顿时放出了光彩,但那道光很快就被他压抑了下去,他背过身咳嗽了两声,嘴上说:“看这品相,不像是真的!这是一件赝品,看来是个高人模仿所制。”
卞强一听,心想这老狐狸明明知道这是真的玉龙,却怕担受贿之嫌而“装傻充楞”,但表面上他还要配合着他把这出戏演完,于是他也煞有介事地直喊冤枉道:“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给您把玩的。没想到却是个假的!干脆把它扔了算了。”赵主任一听,马上把玉龙攥得紧紧的,他说“呵呵,赝品就赝品吧,我把它当着一件工艺品摆在柜里,也不错啊!怎么能驳了你的一片心呢?”
卞强赶忙顺水推舟说:“真是难为赵主任不嫌弃,呵呵!”
赵主任小心翼翼把古玉精心地收到抽屉里锁好,然后说道:“你来这是关于你们秦总要做胶合板的事吧,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你们操作也是为了活跃我们交易所,我何乐而不为呢?小卞我给你讲个小故事。”  
说着赵主任拉卞强坐下。
“话说兔子跟街上走着,迎面碰上了老狼。老狼伸手就给他一大嘴巴,‘让你丫不戴帽子’。
兔子很郁闷地回家了,弄一帽子戴着。
第二天又碰上老狼了,又挨了一大嘴巴,‘让你丫戴帽子’。
如是几次,总挨打。兔子想,这么老挨打不是个事儿啊,不行,我得找老虎评理去。
刚到老虎家门口,就听老虎在屋里说话。
‘你也不能老这么蛮不讲理打兔子阿,回头兔子找我投诉来,我也不好罩着你啊。好歹咱面子上得过得去,这样吧,我教你一招。
下回你见着兔子,跟他说,给我弄点儿洗衣服的来。他给你拿肥皂来,你就打他一顿的,说我要的是洗衣粉,谁让你拿肥皂。他拿来洗衣粉,你也能打,说我要肥皂,谁让你拿洗衣粉。
再不然你跟他说,去,给我找个女人来。他给你找个胖的,你打他一顿说我要瘦的;给你找个瘦的,你也打一顿,说我要胖的。
这样不结了,你也能打他,我面子上也能说得过去。’
兔子一听,得,咱也别投诉了,回家吧。  
第二天,兔子在街上又撞上老狼。老狼大喝一声,去,给我找点儿洗衣服的来。  
兔子不慌不忙:你是要洗衣粉阿,还是要肥皂啊?  
老狼一听,嗯?有一手阿。又说,去,给我找个女人来。  
兔子还是不慌不忙地问,你是要胖的啊,还是瘦的?  
老狼一听勃然大怒,伸手就给兔子一个大嘴巴,说,
让你丫不戴帽子!”
卞强心领神会的跟着赵主任笑起来,谄媚道:“您的意思就是您是老虎,我们秦总是老狼,谁是我们的对家谁就是兔子,是吧!呵呵!赵主任自然是这森林之王了,我们则采取群狼战术,谁做我们的对面,他就是我们的兔子了。哈哈,好,这个故事好,赵主任学问大,高,实在是高!”
赵主任听了,雌牙一笑,说:“在期货市场上我们的宗旨是不会变的,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可以任意发挥,来来来……” 赵主任一只手拉起卞强,另一只手随意桌前发黄的一页报纸上挥毫写出六个大字:公开、公平、公正,卞强逢迎道您的书法可真是颜卿真迹再现,赵主任瞪大了眼睛,兴奋道:“真有那么好,你就买了去。”于是卞强临走时又花十万把那幅破字给买走了,送他出来的时候赵主任得意地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卞强的心好痛好痛。
(二)
其实,搞定一个人不一定非要送礼品不可的,关键是要投其所好。这白淑华虽是个严肃的女人,但林峰始终相信每个人都有其弱点,所谓百密总有一疏。
林峰是充满着必胜的信心来的,但看到达运集团大门透射出的清冷光辉,忽然有一点点紧张,他整了整自己的西服,夹紧了臂弯里用黑色公文包装着的胶合板投资计划书。
前台是个衣着干净利落的年轻小姐,她用外交辞令式的语气说:“您好!请问您找?”
林峰赶紧说:“哦,我找白总!”
“白总出去了,您有预约吗?”年轻小姐把身体向外挪了挪,有点“谢绝入内”的意思。
林峰看看年轻小姐闪烁的眼神,便故意咋呼道:“不是吧,秦总早上都和白总联系过了,她怎么就出去了呢?算啦,那谢谢您,我走了,白总如果回来,就说我已经等不及了,让她下次再找我吧,不知道那时候我有没有空。”说者,就要转身离去。
年轻小姐突然慌了,一把拉着他的衣袖,回问:“哎呀,是达新集团的秦总让您来的啊,既然是已经和白总约好的,那您就进来吧,白总在的,只是她太忙了,所以叫我……”。
林峰紧随着年轻小姐穿越办公大厅,进了一间20几平方的办公室。房间虽小,但布置的朴素而整洁,尤其是正对面的一个条形桌,桌面是一块老榆木的整板制成的,宽有六十公分,长有两米左右,桌腿也是用与桌面一样薄厚、一样质地的老榆木的整板制成的,从桌面的边缘光滑而圆润地连接起来,呈流线型一直到地面,桌腿接地处,还外卷着圆形,使得整个桌子的外形古朴、俭约,美仑美奂。
一个表情严肃、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子从堆在桌子上的文件堆中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林峰被白淑华拿刀子一般的目光把他通体“刮”了一遍后突然紧张起来,脑门的汗就像蚯蚓似的出土了。还未等他开口,白淑华就低沉的问:“你是谁?你是怎么骗进来的啊?”
林峰马上说:“对不起,我是达新集团秦总的助理,我叫林峰,今天以这种不礼貌的方式来拜访您,真是很冒昧”。
“别客气,秦总是我的老朋友,他还好吧?”白淑华眼神舒缓了很多,说话时嘴角上挂着说不清楚的笑意。
“还不错!对了白总,我今天来是专门给您带来一份投资计划书!”
林峰把计划书递给白淑华,她接了计划书“哦”了一声,放下正在读的一份文件,把林峰拿来的《胶合板投资计划书》粗略看了看,便推到一边说:“恩,先放这里吧。”
林峰看了一眼被推在一边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投资计划书,心里不免一沉:看来他的这个自认为价值不菲的报告,可能就这样被永远地束之高阁了!
白淑华再次拿起刚才未看完的文件,并不理他,似乎有送客的意思。
林峰只好悻悻的告辞。
他刚出门,正碰上一个面熟的女子从电梯上下来,这个女子有着修长而婀娜的身段,白白的脸蛋、俏丽的鼻子、明眸与皓齿。此人正是美女白婷。
林峰是白婷在大学的学长,虽不同级,但因都在金融系当学生会干部,所以相识。那个时候,白婷是武大无可争议的校花。当年,她像一个孤傲的公主走在校园里,面若冰霜、目不斜视。每到国庆、五一的文艺晚会上,她却都是积极分子。
林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白婷跳舞时,修长的双手柔若无骨地伸向远方,这时她依然双目低垂、面容忧郁,让所有的男生目眩神迷、黯然销魂。
当时全校男生都在暗恋她,但谁也不敢去追,林峰作为男生中的一员,自然也不例外,所谓高山仰止,只是心向往之。
现在回想起来,学校时的爱情就像校园的朦胧诗一样晦涩。后来他隐约听到别人口中关于她的传言,说她嫁给了一个亿万富豪。如今旧人相见,确实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时间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白婷已是他人之妇,如今面面相对时,过去暗暗倾慕的对象竟然没了丝毫别样的感觉!
还未等林峰说话,白婷便认出他来。
林峰问:“你来这里办事吗?”
白婷就对着前台小姐挤眉弄眼的笑,前台小姐不名所以,反而一语道破天机:“白婷小姐是白总的千金。”
林峰真的是大吃一惊,因为白婷和白淑华的长相真是差别太大了。
“可是你怎么也姓白?”
“那怎么了,我父母离婚了,我跟了妈妈的姓。”
林峰赶忙把自己想法告诉了白婷。并急切地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白婷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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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在白婷的帮助下,林峰再次走进白淑华的办公室,他极力想说服白淑华,可那个女人却好似铁石心肠。
“麻烦你给我倒杯水!” 白淑华并没有抬头,林峰想,她果然在无时无刻不在显示她的高人一等,如秦雄一般。耻辱的火焰直往他的心头窜,真想大发作,把窝在心里的气全发泄出来。可是,想一想,林峰还是咽下了。他恭恭敬敬得把水杯放到白淑华的案头。
“你倒是锲而不舍!”白淑华依旧是看着文件,并不抬头看他!
“白总,我相信世界是公平的,天道酬勤。”林峰懦懦得说。
“公平不是绝对的,是有选择性的,天道酬勤,也并非只要勤劳便有收获,方法是很重要的,我看你还是让秦雄过来直接和我谈吧。”白淑华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
林峰不想就这样离开这里,他站起来对白淑华说:“最近几天我一直留意贵公司的一些情况,我发现了一个可以改进的地方,达运集团在深南大道上立了个巨大的广告牌,我知道达运的一项业务是生产汽车轮胎,广告牌上用很大的字体写了一句广告语,叫做“买轮胎选达运”,我觉得这样的宣传语已经跟不上市场的发展节奏和步伐了,应该改进!”
“哦,依你看应该如何改?”
“应该改成‘轮胎也能省油’”。
“为什么?”
林峰展开一张原油的K线图,“白总,您看,原油价格已经盘整5年了,依我的观察,未来10年原油价格将进入一轮大牛市。”
“理由呢?”
“从1980年以来世界经济开始全球化,第三世界制造业因成本低廉而进入工业化。经过25年此消彼长,第三世界国家如中国本土原材料及能源已无法支持本土制造业需求,开始向全世界进口原材料及能源,情况就如同60年代后期日本及德国兴起道理一样。”
林峰咽了口唾液继续说:“目前美国人一天消耗石油量是中国人的14倍。假设未来10年中国人均耗油量仅上升1倍,就已经非常可观,但国内每天只能生产350万桶油,未来1000万桶油必须依赖进口,油从何来?而如今发现一口油井的投资成本已是15年前的3倍,未来世界各国将为石油等能源日渐枯竭而付出沉重代价,这种情况在未来10年将不断严重,除非发现新能源……”
白淑华点点头,她本来就是个对企业发展战略保持着高度敏感度的人,这其实是一种商机,商人对赚钱机会和赔钱危险的警觉,就像狼对猎物的警觉一样!她虽然觉得这个年轻小伙子讲的仍然有些稚嫩和天马行空,但她觉得原油上涨是迟早的事,以她多年的投资阅历再加上商场上的磨砺,她也几乎可以说是认同他的观点的。
“所以如果把我们的产品宣传提前于市场价格的变动就会占尽先机。当原油价格启动了,持续攀升就会迫使汽车厂商也要改变产品策略,他们的发展趋势应该是力推小排量汽车。所以我们的轮胎如果是省油的,那不也成为需求方的首选了吗?”
白淑华听到这里,才开始认真仔细的打量着林峰,这个男孩瘦高的个子,虽然衣服不够体面但却很整洁,领带扎的方方正正,有板有眼。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秦雄做事的?”
“今年5月过来的。”
白淑华肃然起敬,她站起身,笑道:“呵呵,只做了两个月,对市场的理解就这么透彻,小伙子,你是个人才啊!”
林峰心头一阵狂喜。可是,也就是几秒钟,白淑华声音又转为低沉着道:“可我是不是要投资这次的胶合板,是否和你们秦总合作,我还要好好考虑一下。”  
林峰被眼前局势的突变弄得转不过弯:“您的意思是?”林峰一下子有些蒙。
白淑华换了个坐姿说,“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但如果我觉得有参与这场战争必要,我也会义无返顾。我要选好时机,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我的公司是要采购胶合板的,我发现好的买点会主动加入你们的队伍,你留个名片给我吧,时机合适时,我会和你联系的。”
(四)
白淑华的行动力真的很快,一周后,林峰坐公车穿越深南路的时候,果然看到达运金碧辉煌的广告牌上换了新的广告语,“轮胎也能省油”与空中金灿灿的阳光交相辉映。
林峰刚进南方的大门,何平就跑过来了。
“今天好象有大动作,秦总,韩总,卞总还有商业银行的周行长都过来了,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品种啊?透露一点。”
林峰笑着说:“别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也不敢告诉你啊!你要是知道了,全世界的人也就都知道了!”
一进门,卞强就把林峰叫了过来,低声问他和白淑华谈的怎么样了?林峰就把实际情况一五一十的给他做了交代。
卞强转过身,把情况小声和秦总做了简要汇报,秦总皱了皱眉头,说:“她是终究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卞强招呼林峰也一起坐下,把里间会客室的门轻轻关上。
在大家沉默的间隙,林峰打量了一下今天在场的唯一一位他只听秦雄提过,却不曾亲眼见过的商业银行副行长周邦宇,林峰在这个房间见过脑满肠肥的政府官员,见过身家亿万的大老板,但像周邦宇这样穿西服、打领带、说话严谨、头发硬硬地顶在头上,没有一根错乱的客人确实并不多见。
此时秦雄点燃了一支雪茄,说:“我看了林峰做的计划书,我觉得基本上可以按照他的提议做,大家有什么意见?”
卞强说:“白淑华已经了解我们的操作策略,是不是可以进行一些改动?”
“我看不用,有利的事她都会跟着顺势而为的。”
“可是我昨天问过印尼的胶合板行情,说大陆正规进口的批发价大约是44—45元,走私的在41—42元。而浙江胶合板批发市场的进口胶合板已经堆积如山,在这个时候做多是不是时机不太好啊?况且我们是销售方,很容易陷入被动和投机的局面!”韩冰也提出了异议。
秦雄瞄了一眼周邦宇,周副行长很冠冕堂皇的笑了笑:“我没有什么发言权,我只按照正常流程负责提供资金!”  
秦雄和周邦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一个走的官路,一个走的是商路,自古官商结合事业就如虎添翼,但秦雄的这个“发小”虽然可以给他在贷款的利率上有所优惠,按优质企业的标准来办,但审核的流程还是铁面无私的,这也是秦雄比较头疼的地方。
这时,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林峰身上。在林峰看来,秦雄的事业如日中天,飞黄腾达,胶合板这个计划他酝酿良久,之前他的抛空策略也运作的极其成功,他怎肯因一点细枝末节而受到牵绊?如今他从事股票,期货,外汇,衍生品投资越做越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投资还是投机亦或是赌博了。怎么可能听取别人的劝解?林峰很清楚这一点,于是他顺水推舟道:“嗯,我觉得现在胶合板是还有下跌空间,很少有人能准确地预测出最高点和最低点的位置,更多地是在次低点买入,在次高点卖出,我想秦总资金雄厚,再加上前期我们抛空盈利不少,我们可以用小资金稍微尝试一下。”
秦雄点了点头:“还是把鱼头鱼尾留给别人的,我总不能从头吃到尾吧,好了,下周开始我们试试盘吧。又一支雪茄点燃了,烟雾已不再是缭绕,而是堵塞了所有的空间。秦雄打开了窗子,清晰的空气像泄洪似的倾进来。
什么是试盘?投资对象和战略投资者确定后,还要有一个试盘的过程。就是检验当前盘面大户资金的初步参与情况、市场心理意向,建立一部分双方向不等量头寸的过程。
假如一种商品里面没有实力强大的大户隐藏其中,在连续一定数量资金投入时,盘面不太会出现过大的反映,可以按基本平稳的价格成交;但如果一个或者多个大户隐身其中,情况就不同了。一旦反映敏锐的大户发现有新资金连续进场, 市场往往产生的波动会比较剧烈。所以试盘的过程,就如冬天用热水洗手时,先伸一根小指头进入水中感受水温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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